暴雨将至,闷热的空气像湿透的棉絮,死死捂住太和殿广场的每一寸缝隙。
宋清跪在青石板上,膝盖早已麻木,但颈间那枚温润的双鱼玉佩却贴着火热的皮肤,带来一丝诡异的清凉。
【系统提示:任务世界《毒酒焚婚》加载中……身份确认:替身公主宋清。当前节点:献祭大典。】
【任务目标:当众饮下毒酒,完成‘死亡’判定,并带走关键证据。】
【失败惩罚:灵魂彻底抹除,永世不得超生。】
倒计时归零的瞬间,宋清眼底最后一丝属于“宋清”的温顺消散殆尽,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她缓缓抬起头,目光越过黑压压跪伏的文武百官,落在高台之上那道玄色身影上。
祁渊端坐龙椅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,眼神淡漠如看一件即将报废的物品。
他以为这只是又一次寻常的牺牲,就像过去三年里,无数次将她推出去平息战火一样。
赵公公尖细的嗓音划破死寂:“吉时已到,请公主殿下饮下这杯合卺毒酒,以证大雍与北狄之盟!”
两只金樽被呈了上来,一杯是象征荣宠的喜酒,另一杯,则是浸透了鹤顶红的鸩酒。
群臣噤若寒蝉,无人敢抬头直视天颜,更无人敢议论这位即将赴死的“公主”。
只有李将军站在武将首位,粗犷的脸上看不出情绪,只紧紧盯着那杯酒,仿佛在确认边境和平的筹码是否稳固。
宋清没有伸手去接那杯喜酒,而是径直拿起了那杯毒酒。
冰凉的瓷壁触感让她清醒,也让她想起了原主——那个真正的大雍公主,是如何被祁渊一步步逼疯,最终惨死在这座皇宫里的。
原主至死都不明白,为什么皇帝爱的只是她的血脉,而非她这个人。
而宋清,这个顶着同样容貌、同样身份的替身,从踏入大雍的第一天起,就知道自己是个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。
但她没想到,棋子的命运,竟然真的只能由执棋者决定。
不,今天,她要换一种玩法。
宋清嘴角勾起一抹极轻的笑意,那笑容里没有恐惧,也没有乞怜,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解脱。
她举起酒杯,却在即将触唇的瞬间,忽然停住。
“陛下,”宋清的声音轻柔,却清晰地传遍全场,“这杯酒,臣妾想先问您一个问题。”
祁渊眉头微蹙,眼中闪过一丝不耐,但他维持着帝王的威严,淡淡道:“说。”
“这半块双鱼玉佩,”宋清抬手,指尖轻轻抚过颈间的玉饰,“是陛下亲手为臣妾戴上的。他说,玉碎人亡,情断义绝。”
话音未落,只听“嘶啦”一声脆响。
宋清猛地发力,纤细的手指狠狠扯断了系玉的红绳。
那块温润的双鱼玉佩瞬间断裂,一半落入她掌心,另一半……随着红绳的崩断,竟带着残存的连接处,被她随手抛向了地面。
玉佩碎裂的声音不大,但在死寂的广场上,却如同惊雷炸响。
祁渊瞳孔骤缩,手指猛地攥紧扶手,指节泛白。
他没想到,她会这么干脆。
更没想到,她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撕毁他们之间最后一点虚假的情分。
“你疯了?”祁渊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宋清笑了,笑声低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“臣妾没疯,臣妾只是不想再演了。”
她站起身,原本跪得笔挺的身躯此刻挺直如松,那张苍白却精致的脸上,挂着让祁渊感到陌生的冷漠。
她左手捏着那半块断裂的玉佩碎片,右手稳稳端着毒酒。
赵公公吓得脸色惨白,急忙上前想要按住她的手:“公主殿下!使不得!这是……”
宋清侧身避开,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翩跹的蝴蝶,却让赵公公扑了个空。
“滚开。”她冷冷吐出两个字,眼神锐利如刀。
赵公公僵在原地,不敢再动。
周围的官员们开始窃窃私语,惊恐的目光在祁渊和宋清之间来回游移。
有人看到了宋清袖中微微鼓起的角落——那里藏着足以颠覆大雍王朝的密信副本。
那是原主临死前托付给她的秘密,也是祁渊篡位、杀害先帝的铁证。
祁渊当然知道。所以他必须让她死,而且必须死得无声无息,不能留下任何隐患。
但现在,宋清不仅没按他的剧本走,还要把这一切公之于众。
“宋清,你最好想清楚后果。”祁渊站起身,玄色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,他一步步走下台阶,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。
他走到宋清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伸出手,似乎想要夺过那杯酒。
“把这杯酒喝了,朕可以给你全尸。”他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宋清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,修长、冰凉,曾经无数次抚摸过她的脸颊,如今却只想掐灭她的生机。
她忽然觉得可笑。
这三年来,她对他付出的真心,难道就只值一个全尸?
“陛下,”宋清轻声说道,眼底泛起一层薄雾,却不是泪水,而是决绝,“您知道吗?这玉佩的另一半,其实早就碎了。”
祁渊动作一顿。
宋清举起手中的半块玉佩,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“因为心死了,玉自然就碎了。”
说完,她仰头,将那杯毒酒一饮而尽。
辛辣苦涩液体顺着喉咙滑下,瞬间点燃了整个食道,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血管里穿梭。
祁渊的手僵在半空,再也无法落下。
他眼睁睁看着宋清放下酒杯,身体摇摇欲坠,却依旧站得笔直。
剧痛开始蔓延,视线逐渐模糊,但宋清的眼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亮。
她赢了。
至少在这一刻,她赢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。
她将掌心的半块玉佩碎片,悄悄塞进了袖口的暗袋里,然后对着祁渊,露出了最后一个微笑。
那个笑容冰冷彻骨,比手中的毒酒还要让人胆寒。
祁渊看着她的眼睛,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。
他不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精心维持的一切,都开始崩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