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叮——”
杯底磕碰红木桌面,发出一声极轻却脆响的声响。
严知微瞳孔骤缩。
这一声像是一把冰冷的刀,精准地切断了原主残留的最后一丝软弱与幻想。窗外暴雨如注,雷声滚过别墅上空,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,却盖不住这包厢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【系统提示:任务世界载入完毕。】
【当前身份:白家继女,严知微。】
【主线任务:存活至晚宴结束,并让这杯‘断肠酒’失效。】
【失败惩罚:脑死亡,灵魂抹除。】
【倒计时:半柱香(约15分钟)。】
严知微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那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指尖还在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那股顺着皮肤渗入的、几乎不可察觉的凉意。
就在刚才,原主已经喝下了第一口。
那是慢性毒,发作缓慢,足以在三天后以“突发心疾”的名义被掩盖在白家的豪华葬礼之下。但严知微知道,为了制造意外中毒的假象,白景深在这杯酒里加了急性催化剂。
只要再喝下一口,或者在原主体内毒素未解时摄入新的刺激源,半柱香内,心脏就会骤停。
她必须活着走出这间VIP包厢。
她必须把这杯酒变成废酒。
“知微?”
一道温柔得近乎黏腻的声音响起。
白景深站在桌边,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。他嘴角挂着那抹严知微曾经最信赖、如今看来却令人作呕的虚伪笑意。
他的手指修长干净,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,正稳稳地端着那只水晶酒杯。
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流转,色泽诱人,却散发着只有严知微能闻到的、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。
这是贯穿六章的那一件有名字的东西:那杯带毒的琥珀色酒液。
此刻,它就在白景深手中。第一章,它在施害者手里,悬在受害者头顶,如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怎么不接?”白景深的声音放缓,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特有的、不容置疑的关切,“是不是累了?还是觉得这酒不合口味?”
他盯着她的手。
眼神深邃,像是在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那一刻。
严知微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在计算。
如果现在拒绝,白景深一定会追问。原主向来对他言听计从,突然的违逆会引起怀疑。一旦起疑,这场晚宴就演不下去了。白景深会换一种方式,比如让王妈劝酒,或者干脆直接动手。
如果现在接过,哪怕只是沾唇,剧毒便会瞬间爆发。
她必须在触碰的瞬间做出反应,不能打翻,不能拒绝,不能引起任何一丝波澜。
这是一场高危博弈。
“哥。”严知微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刚哭过,“我有点……头晕。”
白景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,但很快被担忧覆盖。“头晕?是不是低血糖?来,喝了这杯红酒,暖暖身子。”
他将酒杯又往前递了半分。
距离严知微的嘴唇,只剩十厘米。
严知微深吸一口气,抬起右手。
她的动作很慢,仿佛真的因为虚弱而无力。
白景深的手指依旧稳如磐石,但他那双眼睛里的光,却在这一刻变得锐利起来。他在观察,观察严知微是否会退缩。
严知微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杯壁。
那一瞬间,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直冲心脏。毒气通过皮肤微微渗透,开始倒计时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了。
她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,也能感觉到白景深目光的重量。
就在指尖即将完全握住杯柄的瞬间,严知微忽然停住了。
她没有接住杯子,而是顺势向前倾身,假装站立不稳,整个人向白景深倒去。
“小心!”白景深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肩膀。
两人的身体贴近。
严知微借着倒下的力道,左手迅速抬起,看似慌乱地去抓白景深的衣袖以保持平衡,实则袖口宽大,遮挡了她所有的动作。
她的右手依旧虚搭在酒杯边缘,却没有用力握紧。
与此同时,她的左手袖中,早已藏好了一块浸透了高浓度酒精的棉布——这是她在进入包厢前,利用系统兑换的道具,也是她唯一的底牌。
在身体倾斜的角度掩护下,她的右手手腕极其隐蔽地抖动了一下。
原本盛满酒的酒杯,因为重心的偏移和白景深扶住她的冲击力,发生了一个微小的倾斜。
几滴琥珀色的酒液,顺着杯沿滑落,滴在了桌面上。
不多,刚好够掩盖气味。
但更多的酒,依然留在杯中。
白景深扶住了她,眉头微皱:“怎么了?这么不小心。”
他的语气依旧温柔,但手臂收紧的力度,暴露了他的紧张。
严知微抬起头,眼眶微红,泪光闪烁。
她看着白景深,声音颤抖:“哥……我怕黑。”
这句话是原主的习惯。原主从小怕黑,怕雷雨夜。
白景深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严知微会用这个理由。按照原主的性格,面对他的“关心”,只会顺从地喝酒,然后感激涕零。
但现在,严知微拒绝了喝酒,却用了一种更让他无法拒绝的方式——示弱。
“别怕,我在。”白景深松开了手,退后半步,恢复了那种疏离而温柔的姿态,“王妈,去拿条热毛巾来。”
王妈从阴影中走出,脚步轻缓,声音低哑:“好的,少爷。”
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酒杯,又看了一眼严知微苍白的脸,眼神复杂,最终低下头,转身离去。
包厢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雨声更大了。
严知微站在原地,感受着体内毒素带来的阵阵眩晕。
她赢了第一步。
她没有喝下那杯酒,也没有打翻它。
但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白景深并没有放弃。
他重新拿起那块洁白的手帕,擦了擦刚才扶过严知微肩膀的地方,仿佛在擦拭某种脏东西。
然后,他再次看向那杯酒。
“既然不想喝,那就别勉强。”白景深淡淡地说,“不过,这酒是你父亲生前最爱喝的。你不喝,就是不敬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,扎进严知微的耳膜。
原主的父亲,也就是白景深的生父,早在五年前就去世了。
白景深在用亡父压她。
严知微冷笑一声,心底的寒意更甚。
她看着白景深,缓缓说道:“父亲若在天有灵,看到我被人逼迫,想必也不会安息。”
白景深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知微,你变了。”他轻声说,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,“以前你很听话的。”
“人总会变的。”严知微直视着他的眼睛,冷静而简短,“尤其是当身边的人,想要你的命的时候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白景深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。
他不再伪装温柔,而是露出了獠牙。
“你以为你不喝,就能逃得过吗?”他逼近一步,身上的压迫感扑面而来,“这酒里加了药,只要你心跳加速,毒素就会扩散。你现在很紧张,不是吗?”
严知微确实很紧张。
但她的心跳,正在逐渐平稳。
她闭上眼,调动系统的能量,强行压制住体内的躁动。
【系统提示:宿主情绪波动过大,建议保持冷静。当前毒素扩散速度减缓10%。】
严知微睁开眼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是啊,我很紧张。”她承认道,“但我更担心的是,这酒会不会变质。”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划过杯沿。
那里有一层薄薄的水渍。
“这酒放得太久了。”严知微说,“而且,这包厢里太闷,酒容易醒过头。”
白景深眯起眼睛: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”严知微收回手,后退一步,拉开与酒杯的距离,“不如我们换个话题聊聊?比如,哥哥最近生意上的麻烦?”
她转移了注意力。
这是现代思维中的“焦点转移法”。
当对手试图掌控局面时,引入一个新的变量,可以打乱对方的节奏。
白景深果然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严知微会提到这件事。
那是他最近最大的软肋,一个连家族内部都不知道的秘密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他厉声问。
“猜的。”严知微耸耸肩,“毕竟,哥哥总是把心事写在脸上。”
她撒谎了。
她是看了白景深手机里的邮件,才知道了这件事。
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白景深的注意力被分散了。
他不再盯着那杯酒,而是开始审视严知微。
他想知道,这个一向唯唯诺诺的继妹,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。
就在这时,王妈回来了。
她端着热毛巾,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。
“少爷,夫人来了电话,让您过去一趟。”王妈低声说。
白景深看了一眼手机,脸色微变。
他深深地看了严知微一眼,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你最好别耍花样。”他警告道,“晚宴还没结束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开包厢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严知微浑身脱力,靠在墙上。
她大口喘着气,冷汗浸湿了后背。
她做到了第一步。
但她知道,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。
因为白景深离开前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那眼神里,不再是单纯的杀意,而是疑惑,以及一丝……恐惧。
为什么白景深递酒的手在微微发抖,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那酒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毒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