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暴雨如注，砸在未央宫偏殿的琉璃瓦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屋内烛火剧烈摇曳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，像两头困兽在黑暗中撕咬。
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、雨水潮湿的土腥气，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、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毒酒香。
施晚舟靠在冰冷的御案旁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刚才那杯“鸩羽金杯”虽只沾唇即止，但剧毒入喉，此刻正顺着经脉疯狂侵蚀她的五脏六腑。
视线开始模糊，耳边的雨声仿佛被隔绝在外，只剩下自己沉重且紊乱的心跳。
咚、咚、咚。
每一声都在倒数。
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深处回荡：【抹杀倒计时：00:59】。
若不完成最终任务，灵魂即刻消散。
她抬起手，指尖颤抖着抚过案几上那枚染血的密令。
纸张粗糙，带着魏无咎掌心的温度——或者说，是他残留的暴戾气息。
魏无咎站在案几另一侧。
玄色龙袍已被雨水浸透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他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他眉眼阴鸷，死死盯着施晚舟，手中紧紧攥着那枚象征生杀大权的玉扳指。
指节泛白，青筋暴起。
他在等。
等施晚舟求饶，等她崩溃大哭，等她露出破绽。
他不信任何人，尤其不信一个即将死去的妃嫔能反客为主。
他要的是彻底的臣服，或者毁灭。
“施晚舟。”
魏无咎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你父亲通敌叛国，证据确凿。”
“今日召见，本就是为了试探。”
“你若早知这杯酒里有解药的秘密，为何不早点说？”
他的目光如刀，试图剖开施晚舟的伪装。
施晚舟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，此刻因毒性发作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，却依旧冷静得可怕。
她没有哭，也没有求。
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带着挑衅的笑意。
“陛下以为，妾身是在赌命吗？”
她的声音轻软，却带着决绝的凉意。
像是冰棱划过喉咙，刺痛又清醒。
“妾身只是在告诉陛下，有些东西，一旦碎了，就拼不回去了。”
她伸出手指，轻轻点了点案几中央。
那里，静静躺着半块破碎的“鸩羽金杯”。
残片锋利，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酒渍。
第一章它在案几中央，第二章被魏无咎拿起，第三章递到唇边，第四章停在半空对峙，第五章被打翻一半，第六章彻底碎裂。
而现在，它成了这道裂痕的见证者。
魏无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看懂了她的意思。
这杯酒，不仅是毒药，更是契约。
她喝下了毒，意味着她将自己的命脉交到了他手里。
但她没说解药的秘密，意味着她手里握着唯一的生门。
如果他不配合，她就死。
她一死，施家兵权失控，北境军变爆发，大雍王朝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动荡。
而他，将成为千古罪人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魏无咎的声音沉了下来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。
施晚舟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从袖中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密诏。
纸张洁白，与周围的狼藉格格不入。
上面只有寥寥数语：
【北境三镇兵权，划归施氏代管。印信已备，待陛下朱批。】
这是她要的筹码。
也是她活下去的保障。
魏无咎看着那张纸，眼中闪过一丝震惊，随即转为愤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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