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，将未央宫偏殿隔绝成一座孤岛。
魏无咎收回了目光。
那双曾在他脚边停留的赤足，此刻正安静地垂在身侧。他眼中的慌乱像是一滴落入墨池的水，瞬间被浓重的阴鸷吞没，只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赵德全。”
皇帝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，像是冰层碎裂前的闷响。
站在一旁的赵公公浑身一颤，尖细的嗓音里满是惊恐：“奴、奴才在？”
“把酒呈上去。”魏无咎松开攥着玉扳指的手，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，如今微微颤抖，“让她喝。”
施晚舟抬眸。
她看着赵公公捧着那枚鸩羽金杯，迈着细碎而急促的步伐，一步步向她逼近。
酒杯在烛光下折射出暗红的光泽，杯壁上那些细微的裂纹仿佛是一张张贪婪的嘴，等待着吞噬生命。
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她脑海深处响起：【警告：任务进度停滞。当前关键动作未触发。若宿主未能迫使皇帝亲手递酒，抹杀倒计时将在十分钟后归零。灵魂消散概率：100%。】
十分钟。
施晚舟的心跳平稳得可怕。
她知道，魏无咎这是在用规矩压她。只要酒是太监递过来的，哪怕毒发身亡，他也无需承担亲手弑杀的因果。这是帝王最狡猾的自保，也是对她刚才挑衅的无声反击。
他在等她退缩，等她因为恐惧而跪地求饶，或者至少，被动地接受这杯死酒。
但施晚舟没有动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杯酒越来越近，近到能闻到那股混合着雨水腥气和剧毒苦味的空气。
就在赵公公即将走到案几另一侧时，施晚舟突然动了。
她没有伸手去接，而是猛地向前一步。
这一举动太过突兀，赵公公吓得尖叫一声，脚步踉跄，差点摔倒。手中的鸩羽金杯剧烈晃动，几滴黑色的酒液溅出，落在金砖上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，冒出缕缕黑烟。
“放肆！”魏无咎怒喝，身形一闪，已挡在了赵公公身前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施晚舟，眼底翻涌着暴戾的杀意：“你想造反吗？”
施晚舟无视了那道充满威胁的目光，她的视线越过魏无咎的肩膀，直直地盯着那枚象征着生杀大权的玉扳指。
“陛下不是怕臣妾死吗？”
施晚舟的声音轻软，却字字清晰，穿透了嘈杂的雨声。
“既然怕，为何要让一个卑微的太监来执行？若是臣妾中途挣扎，伤了陛下尊贵的龙体，这罪责，赵公公担得起吗？”
魏无咎冷笑：“朕的龙体岂会受损？你若不喝，朕现在就让人把你拖出去乱棍打死。”
“打死容易。”施晚舟微微歪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笑意，“可那样的话，施家通敌的铁证就永远石沉大海了。陛下想要的是什么？是臣妾的命，还是施家的秘密？”
魏无咎瞳孔微缩。
这正是他忌惮的地方。
施家兵权在手，若施晚舟死了，关于那份藏在施府密室中的密信线索，也将随之断绝。他需要施晚舟活着，至少在今晚，需要她从口中吐出更多有用的信息。
但他不能表现出来。
“朕不在乎那些。”魏无咎冷冷道，“朕只在乎你的态度。”
“态度？”
施晚舟轻笑一声，笑声中带着几分凄厉的决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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