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闷雷炸响，震得窗棂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紧接着是一股浓烈的苦杏仁味，混着雨前的土腥气扑面而来。
施晚坐在田府偏院的正厅里。
身下的锦缎椅垫湿冷黏腻，像是一张随时准备吞噬她的巨口。
她低着头，双手交叠在膝头。
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，那道新划开的血痕已经凝固，变成暗红色的痂。
但那种撕裂般的幻痛，却顺着神经末梢一直蔓延到心脏。
门外暴雨如注。
雨水疯狂地拍打着雕花窗纸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。
屋内没有点灯。
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，惨白的光亮瞬间照亮昏暗的大殿，又迅速被黑暗吞没。
施晚屏住呼吸。
她能感觉到，有一道视线。
正死死地钉在她的背上。
那不是普通的注视。
那是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时，那种带着戏谑、审视，以及……一丝难以捉摸的温柔。
这种温柔让施晚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。
仿佛自己赤裸的灵魂，正被对方剥开来看。
“你怕我？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。
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带着砂砾摩擦的粗粝感。
施晚浑身一颤。
她没有回头，只是将背脊挺得更直了一些。
声音轻颤，却努力维持着顺从：
“公子是妾身的天。”
“妾身怕的不是公子，是这雷雨夜，怕惊扰了公子的清梦。”
话音刚落。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逼近。
玄色锦袍的下摆掠过地面，带起一阵冷风。
田烬走到了她面前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那双漆黑的眸子里，翻涌着施晚看不懂的情绪。
失望？
愤怒？
还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？
施晚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膛。
她在赌。
赌他认出了自己。
也赌他不敢现在杀她。
因为那杯鸩酒，还悬在他们之间。
第一章它被端上桌；第二章它停在田烬手中未动；第三章它被施晚捏住瓶身；第四章它倾斜至半空；第五章它洒出一滴在地；第六章它彻底泼向田烬的脸。
而现在，它回到了田烬手里。
稳稳当当，纹丝不动。
但这杯酒，成了他们之间最锋利的刀。
割裂着过往，也捆绑着未来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田烬命令道。
语气不容置疑。
施晚咬了咬唇。
她知道，这是最后的考验。
如果她表现出丝毫的迟疑或反抗，今晚就是她的死期。
她缓缓抬起头。
脸上挂着怯懦与卑微。
眼神空洞，像一只受惊的小鹿。
但在触及田烬目光的那一刻，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冷静。
就像冰层下的暗流。
“看清楚了？”
田烬问。
他的右手依然端着那只白玉酒杯。
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杯中液体清澈透明，却在闪电的映照下，泛着诡异的幽光。
“看……看清了。”
施晚声音发颤，眼泪适时地滑落下来。
“公子俊美无双，妾身……妾身不敢直视。”
这是一个瞎子新娘该有的反应。
恐惧，敬畏，且无知。
田烬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久到施晚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那股压迫感时。
他突然笑了。
笑声很低，带着几分自嘲。
“是吗？”
他轻声呢喃。
然后，他做出了一个让施晚意想不到的动作。
他将手中的白玉酒杯，轻轻放在了旁边的紫檀木桌上。
“叮”的一声轻响。
在寂静的雨夜里，格外刺耳。
施晚瞳孔微缩。
他没有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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