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闷雷炸响，震得窗棂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紧接着是一股浓烈的苦杏仁味混着雨前的土腥气扑面而来，甜腻中透着令人作呕的腥。施晚跪在喜床上，身下的红绸湿冷黏腻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，正一点点绞紧她的咽喉。
【叮！宿主绑定成功。当前世界：大周朝田府。任务目标：活过今晚，让男主田烬认定你是失忆且唯命是从的瞎子新娘。失败惩罚：抹杀。】
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还未消散，一只修长却布满青筋的手便强硬地捏住了她的下巴。指腹粗糙，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颚骨。施晚被迫仰起头，对上一双阴鸷如狼的眼。那是田烬，前世将她满门抄斩、让她惨死狱中的仇人。
“这就是施家送来的替嫁女？”田烬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听不出喜怒，却像冰锥一样刺入耳膜，“听说施家大小姐自幼失明，连路都走不稳？”
施晚浑身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与压抑。她努力控制着眼球的转动，让瞳孔涣散，呈现出一种空洞的死寂。她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发出几声破碎而虚弱的呜咽，像是受惊的小兽。
【系统提示：检测到敌意值上升。请保持伪装，利用信息差获取信任。】
施晚深吸一口气，压下想要撕碎眼前这张俊美面孔的冲动。她记得清清楚楚，前世就是这杯酒，毒死了她的父亲，也断送了她最后的一线生机。如今，同样的场景，同样的味道，再次降临。
门外传来丫鬟翠儿尖细谄媚的声音：“老爷，夫人说这酒是特意为您准备的合卺酒，寓意白头偕老呢。只是……只是这酒有些烈，怕姑娘身子弱，喝不下。”
田烬冷笑一声，目光并未从施晚脸上移开：“弱？施家既然敢把个废人塞进田府，就该知道后果。来人，把这丫头扶起来。”
两个粗使婆子上前，粗暴地将施晚架起。施晚顺势瘫软下去，像个没有骨头的人偶，任由她们摆布。她的视线虽然模糊，但余光死死锁定在那只白玉酒杯上。杯沿还残留着未干的水渍，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那杯鸩酒。
它被端上了桌，静静地立在田烬手边。酒液呈琥珀色，清澈见底，却藏着致命的剧毒。
田烬端起酒杯，一步步逼近。玄色锦袍的下摆扫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他停在施晚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：“施小姐，既然看不见，那就用嘴尝尝吧。若是敢吐出来，或者……露出一丝清醒的眼神，你知道后果。”
施晚的心跳如擂鼓，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愈发卑微。她伸出双手，在空中胡乱摸索着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茶几边缘，随即慌乱地向后缩去，仿佛那只酒杯是什么洪水猛兽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她声音轻颤，带着长期受虐后的怯懦，“我……我怕黑……”
“怕黑？”田烬嗤笑，将酒杯递到她唇边，“那就在这黑暗里，喝了它。喝了，你就还是田家的媳妇；不喝，你就是个死人。”
苦杏仁的味道越来越浓，甚至盖过了屋内的龙涎香。施晚感到一阵眩晕，这是慢性毒药发作的前兆。那个叫翠儿的丫鬟，果然在之前的茶水里下了毒。原主本就体弱，这一毒一逼，简直是双重绝杀。
【警告：宿主生命体征下降。建议立即行动。】
施晚咬紧牙关，舌尖抵住上颚，强行压住喉间的恶心感。她知道，此刻任何激烈的反抗都会被视为清醒的迹象，直接导致死亡。她必须疯，必须傻，必须彻底放弃尊严。
就在田烬的手指微微用力，迫使她张开嘴的瞬间，施晚突然动了。
她没有躲闪，也没有喝下那杯酒。而是猛地向前扑去，额头重重地撞向旁边的红木桌角。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，剧痛瞬间席卷脑海。鲜血顺着额角流下，温热粘稠，糊住了她的左眼，视野瞬间变得一片血红。施晚发出一声凄厉又扭曲的惨叫，整个人蜷缩在地上，双手抱头，身体剧烈抽搐。
“啊——！疼……好疼……我不喝……我不喝……”
她语无伦次地嘶吼着，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，滴落在红色的喜被上，晕染出一朵朵狰狞的花。她故意打翻了桌上的烛台，火苗窜起，却又迅速被雨水打湿的窗纸熄灭，屋内陷入半明半暗的混沌。
田烬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这个看似软弱的女人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。他手中的酒杯悬在半空，酒液微微晃动，映出他阴沉的脸。
“装神弄鬼。”田烬冷哼一声，伸手想去抓施晚的衣领，将她提起来看清她的眼睛。
然而，当他的手指触碰到施晚湿透的衣衫时，却感觉到一股异常的冰冷。那不是恐惧导致的颤抖，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死寂。施晚的嘴里还在念叨着一些毫无逻辑的词句，眼神涣散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，仿佛灵魂已经抽离。
【系统扫描：心率140，血压异常。是否使用‘痛觉屏蔽’技能？消耗10点积分。】
施晚在心中默念拒绝。现在不是享受特权的时候，她需要真实的痛苦来佐证她的疯狂。
田烬眯起眼睛，凑近了一些。他闻到了血腥味，混合着那股淡淡的苦杏仁气息。他的目光落在施晚额头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，鲜血正源源不断地涌出，染红了她半边脸颊。
按照常理，一个正常女子遭遇如此重击，即便失忆，也会表现出惊恐或求饶。但施晚不同，她在流血，在尖叫，却在尖叫的间隙，极其隐蔽地眨了一下右眼。
那一瞬，田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。
因为他认出了那个眼神。哪怕只剩下一只眼睛，哪怕布满了血丝，那种在绝境中依然冷静算计的光芒，和他记忆中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女人，一模一样。
但他没有戳穿。
相反，他松开了手，任由施晚瘫软在地。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，将那杯鸩酒稳稳地放在了桌面上。
“管家。”田烬头也不回地吩咐道，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漠，“给她包扎一下。别让她死了，田府还没缺到拿死人祭典的地步。”
老管家躬身应诺，匆匆上前。翠儿站在一旁，脸色苍白，偷偷瞥了一眼那杯未动的酒，心中暗自得意。
施晚躺在地上，听着田烬逐渐远去的脚步声，嘴角在血污中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第一局，她赢了。
但那杯鸩酒，依然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