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阳光被厚重的乌云彻底吞噬,暖阁内的空气却因炭火过旺而变得黏稠燥热。
阮氏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柄收鞘的刀。
她面前的紫檀木案上,那只金盏静卧其中。
盏身錾刻着繁复的云雷纹,在昏黄的烛火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。
这是魏贵妃赐下的“恩宠”,也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赵嬷嬷站在侧后方,手里捏着一方雪白的帕子,眼神阴柔地扫视着四周,仿佛在确认每一寸空气都浸透了恐惧。
“娘娘。”阮氏开口,声音平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臣妾谢娘娘恩典。”
她没有立刻去端那杯酒,而是微微垂首,目光落在金盏边缘那一圈细微的金粉脱落处。
那是先帝留下的旧物,如今却被用来盛装致命的毒药。
这种讽刺感,让她心底泛起一丝冰冷的讥诮。
魏贵妃坐在高高的凤榻之上,正红色织金凤袍如血般铺散开来。
她指尖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,那扳指并非今日断裂的那枚,而是另一枚完好的翡翠色玉件——那是她为了掩饰昨日愤怒而随手换上的,但此刻,她的右手食指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那颤抖极轻,若非离得近,几乎难以察觉。
但它就在那里,像水面下的暗流,暴露了这位后宫之主内心的裂痕。
阮氏捕捉到了这个细节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,随即迅速平复。
这说明魏贵妃并非铁板一块,她在害怕,或者在犹豫。
既然有缝隙,就能撬动。
阮氏伸出双手,稳稳托住金盏。
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,那股热度顺着神经末梢蔓延至全身。
她缓缓举起金盏,举到唇边。
动作优雅,从容不迫,仿佛饮下的不是鸩酒,而是寻常的清茶。
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,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雷声。
赵嬷嬷屏住呼吸,盯着阮氏的嘴唇,等待着那喉结滚动的瞬间。
魏贵妃眯起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她想看看,这只曾经傲气的兔子,是如何在绝望中哀鸣的。
就在金盏即将触及阮氏唇瓣的瞬间,阮氏的手指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那不是装的。
她体内的余毒正在发作,经脉如针扎般刺痛,肌肉痉挛无法自控。
但这颤抖恰到好处,既显得真实可信,又不会洒出太多。
几滴深褐色的酒液,从金盏边缘溢出,顺着盏壁滑落。
滴答。
滴答。
两滴酒,落在了金砖地面上。
没有溅开,而是迅速渗入地砖缝隙。
紧接着,一阵轻微的“嘶嘶”声响起。
白烟袅袅升起,带着刺鼻的酸腐气味。
那是“牵机引”遇水即发的特性。
剧毒无疑。
阮氏脸色煞白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她装作惊慌失措,想要稳住身形,却故意让身体向后踉跄半步。
手中的金盏倾斜,更多的酒液泼洒出来,在地面上腐蚀出一小片焦黑的痕迹。
“啊!”
阮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,随即慌乱地将金盏扶正。
虽然大部分酒还在盏中,但那股浓烈的毒性气息已经弥漫开来。
魏贵妃脸上的笑意凝固了。
她没想到,阮氏会表现得如此狼狈,如此……脆弱。
但这反而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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