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减弱，反而像是要将整座陆家老宅淹没。
书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中央空调早已停止运作，只有加湿器喷出的白雾在昏黄的台灯下缓缓流动。
林婉坐在书桌对面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被冻僵的兰花。
她的左手按在膝盖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右手则看似随意地搭在那份被红酒浸染的合同原件上。
纸张已经半干，那滩暗红色的污渍凝固成一种诡异的形状，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陆廷钧站在落地窗前，背影僵硬。
他脱掉了那件剪裁完美的深灰西装外套，只穿着一件洁白的衬衫。
袖口挽至手肘，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。
但他没有坐下。
他就那样站着，像是在等待某个判决，又像是在审视猎物最后的挣扎。
陈特助站在角落的阴影里，手里拿着一块折叠整齐的白色方巾。
他的目光低垂，盯着地板上的木纹，仿佛那里藏着什么绝世珍宝。
但林婉知道，他的余光一直锁在她身上。
“把门关上。”
陆廷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低沉，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没有回头。
陈特助机械地转过身，脚步轻得像猫。
厚重的红木门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隔绝了走廊里所有的声音。
也隔绝了最后一点退路。
林婉抬起眼皮，看向陆廷钧的后颈。
那里的皮肤紧绷，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。
他在害怕。
这种恐惧不是针对她，而是针对某种更庞大、更不可控的力量。
“你想知道为什么？”
陆廷钧终于转过身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但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，像是熬了几个通宵。
他走到书桌前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身体前倾。
压迫感随之而来。
“因为这枚公章，不是普通的印章。”
他伸出手指，点了点桌面。
指尖离林婉的手背只有几厘米。
林婉没有躲。
她静静地看着他，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这是‘陆氏集团第04号黄铜公章’。”
陆廷钧重复着这个名字，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念。
“它用的印泥，是特制的。”
“里面加了微量的荧光剂成分，只有在特定波长的紫外线下，才能看到隐藏的编码。”
林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隐藏编码？
这意味着，这枚公章盖下的每一个文件，都在被实时监控和记录。
甚至，可以被溯源到具体的经手人。
“你在监控我？”
林婉问。
语调平稳，像是在询问明天的天气。
“我在监控所有试图绕过规则的人。”
陆廷钧冷笑一声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手电筒。
那是高功率的紫外线灯。
他打开开关，一束幽蓝的光束直射向桌面上的合同原件。
原本模糊的红酒渍在紫外线下并没有显现出异常。
但陆廷钧的目光却死死盯着合同的边缘。
那里，有一处极细微的折痕。
“你父亲当年，就是用这枚公章，签下了第一笔对赌协议。”
陆廷钧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像是陷入了回忆。
“那时候，他还活着。他还相信，规矩是可以被打破的。”
林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父亲？
那个早在十年前就死于车祸的男人，竟然和这枚公章有关？
“所以，你一直留着它。”
林婉轻声说。
“不是为了权力。”
陆廷钧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是为了证明，我没有背叛他。”
这句话来得太突然。
以至于林婉一时之间无法捕捉其中的逻辑漏洞。
就在这时，陈特助突然动了一下。
他并没有走向门口，而是走向了书桌右侧的那个保险柜。
动作很慢，很谨慎。
像是在进行一场仪式。
林婉的视线紧紧追随着他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决定命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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