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家老宅的餐厅，像一座精心布置的停尸房。
水晶吊灯投下惨白的光，切割着长桌两侧阴影里的面孔。
空气里弥漫着炖汤的腥气，和一种更陈旧的、属于权力的腐朽味道。
林婉坐在陆廷钧对面。
她穿着一件素色的丝绒长裙，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纽扣。
没有首饰。
除了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浅色的戒痕，那里空空如也。
陆廷钧坐在主位。
他换了一身黑色的燕尾服，剪裁依旧完美，却掩盖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。
他的袖口挽起一截，露出苍白的小臂。
刚才在书房留下的血迹，已经被清理干净。
但林婉记得那种温度。
粘腻，冰冷，带着铁锈味。
“吃饭。”陆廷钧说。
声音不大，却像一道指令。
陈特助站在角落，手里拿着银质餐巾，像个没有灵魂的机器。
他垂着眼，不敢看任何人。
林婉拿起刀叉。
金属碰撞瓷盘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空间里，这声音显得突兀而刺耳。
陆父的弟弟，陆振华，率先打破了沉默。
他夹了一块红烧肉，放进嘴里，咀嚼得很慢。
“婉婉啊，”他开口，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，“廷钧最近忙，公司的事多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林婉身上。
那眼神里没有善意，只有审视。
“你是陆家的媳妇，虽然……手续还没办完，但有些规矩，不能丢。”
“规矩？”林婉问。
语调平稳，像在确认一个财务术语。
陆振华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她会反问。
“对，规矩。”陆振华放下筷子，擦了擦嘴，“外人看陆家，看的是体面。你这样闹得满城风雨，让长辈们怎么想？让合作伙伴怎么想？”
“所以，我要安静地消失？”林婉问。
“你要懂事。”另一个声音响起。
是陆母。
她坐在陆廷钧身边，面容枯槁，眼神浑浊。
她看着林婉，像是在看一件破损的瓷器。
“廷钧不容易。你拿着那份合同，是想逼他吗？”
林婉没有回答。
她低头喝了一口汤。
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，带来一阵灼烧感。
她在等。
等陆廷钧表态。
如果他也这么说，那么今晚，她就真的只能净身出户。
陆廷钧切着一块牛排。
刀刃划过肉质纤维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他没有看陆振华，也没有看陆母。
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文件上。
那是离婚协议的草案。
还有股权转让书。
两份文件并排放在一起。
中间隔着一枚黄铜印章。
陆氏集团第04号黄铜公章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散发着冷硬的光泽。
这是这一章里唯一被注视的中心。
林婉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她知道，这把钥匙，现在还在陆廷钧手里。
但她也知道，拓印的轮廓，已经在她口袋里。
“我不懂规矩。”林婉轻声说。
这句话很轻，却像一颗石子，投入了平静的湖面。
陆振华皱起眉头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林婉抬起头，直视着陆廷钧的眼睛，“我不懂那些虚伪的规矩。我只懂利益。”
“利益？”陆廷钧终于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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