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暴雨在玻璃上砸出沉闷的声响,像某种倒计时。
常氏集团顶层直播演播厅内,灯光亮得刺眼。
常远坐在主位,一身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,嘴角挂着那抹惯有的、虚伪而从容的微笑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,笔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发出有节奏的“笃、笃”声。
屏幕上的弹幕疯狂滚动,全是关于他即将宣布离婚、重塑单身精英形象的欢呼与调侃。
「求包养」「前妻配不上常总」「常总太潇洒了」
白芷站在门口,雨水顺着她的风衣下摆滴落在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,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她没有擦,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陈秘书挡在她身前,脸色苍白,眼神闪烁:「白小姐,常总正在直播,请您……」
「让开。」白芷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棱划过玻璃。
保安试图上前阻拦,却被她身上那股死寂的气场逼退半步。
常远没有回头,但他知道她来了。他的手指在钢笔上用力了一瞬,指节泛白,随即又放松下来,对着镜头笑道:「各位投资人,正如大家所见,过去的纠葛已经彻底清理。常氏集团将轻装上阵,迎接新的资本浪潮。」
他在等保安把那个女人赶出去。
就像过去十年里,每一次他需要展示决绝时那样。
但这一次,白芷没有停步。
她绕过陈秘书,径直走向舞台中央。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,盖过了背景音乐的激昂。
常远终于转过头。
四目相对。
他没有愤怒,反而笑得更深了,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,仿佛在欣赏一只不知死活的飞蛾。
「白芷,」他开口,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直播间,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,「如果你是想来挽回,或者乞求一点补偿,那你走错地方了。这里是常氏的战场,不是你的闺房。」
弹幕瞬间炸锅。
「呵,前妻还赖着不走?」
「真不要脸,都离婚了还想分一杯羹?」
「常总说得对,这种女人就该社会性死亡。」
白芷没有理会那些恶毒的评论。
她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。
那不是诉状,也不是分手协议。
那是一份看似卑微的独家代言合同,纸张边缘有些磨损,像是被反复折叠过。
她将合同轻轻放在常远面前的桌上。
动作很慢,很稳。
常远瞥了一眼那份文件,嗤笑一声:「这是什么?你找的新东家?白芷,你以为凭你这种毫无商业价值的人,还能签什么大单?别丢人现眼了。」
他说这话时,手中的万宝龙钢笔依然在转动,笔帽上的金色常氏logo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。
白芷看着他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不带任何情绪,只是在陈述事实。
「这是林律师刚才发给我的确认函。」她说,「基于三年前你父亲留下的遗产信托中,关于常氏品牌授权的隐藏对赌条款。」
常远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那一秒,演播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陈秘书倒吸一口凉气,悄悄后退了一步,手里的平板电脑差点掉在地上。
常远眯起眼睛,眼中的轻蔑逐渐被警惕取代。他放下钢笔,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:「你在胡说什么?那个信托早在五年前就清算完了。白芷,你想搞乱今天的发布会,好让我股价大跌,然后趁低吸纳?做梦。」
「条款并未清算。」白芷继续说,语气依旧平缓,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,「因为触发条件从未达成。而你,刚刚在直播里承认,常氏目前的现金流只够维持三个月。」
常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句话,是陷阱。
他知道常氏现金流紧张,这是他最大的秘密,也是他急需这次代言费续命的根本原因。他以为只要切断与白芷的所有联系,就能稳住投资人的信心。
但他没想到,白芷知道。
更没想到,她知道那个隐藏的、足以让常氏股权结构崩塌的对赌条款。
「你疯了。」常远低声吼道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,「那是家族内部事务,与你无关!保安!把她扔出去!」
陈秘书犹豫了一下,看向常远。
常远的眼神冰冷而严厉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陈秘书咬咬牙,挥了挥手。
两名保安立刻冲上来,抓住白芷的手臂。
白芷没有挣扎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常远,看着他那支刻着常氏logo的钢笔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桌面上,笔尖朝向她。
「常远,」她说,「你握不住它了。」
话音刚落,演播厅的大门被推开。
一阵穿堂风卷着雨雾吹进来,吹乱了常远精心打理的发型。
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男人走了进来。
他没带伞,肩膀湿了一片,但步伐稳健。
他是顾宴臣。
常氏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,也是今晚原本不会出现在这里的特邀嘉宾。
顾宴臣无视了混乱的现场,径直走到台前。
他看了一眼被保安架住的白芷,又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常远。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那份合同上。
「顾总。」常远强作镇定,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,「您怎么来了?今天的流程……」
「流程很好。」顾宴臣打断了他,声音低沉而有磁性,听不出喜怒,「尤其是关于‘诚信’的部分。」
他伸出手,从保安手中接过白芷的手腕。
动作并不温柔,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。
他将白芷拉到自己身后,挡住了所有射向她的镜头和恶意。
然后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,递给白芷。
「擦擦。」他说。
白芷接过手帕,擦了擦脸上的雨水。
她的手在颤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兴奋。
那是猎手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兴奋。
常远看着这一幕,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。
他意识到,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。
他以为羞辱白芷能立威,却忘了,在这个圈子里,尊严是最廉价的消耗品,而筹码,才是硬通货。
白芷抬起头,看向常远。
她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,那是胜利者的俯视。
她伸出手指,轻轻点了点桌面上那支万宝龙钢笔。
「常远,」她说,「这支笔,该换主人了。」
窗外,一道闪电划破夜空,紧接着雷声滚滚。
常远看着合同封面上那行小字,脸色比窗外的雷雨还要阴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