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整。
全景会议室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窗外暴雨将至，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，闷雷在低空滚动，震得落地窗微微发颤。
田婉坐在长桌末端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面前放着一只黑色的皮质手包，里面装着那份被彭振宇视为废纸的《澜沧江独家水源供应协议》。
此刻，这份协议不再是沉默的纸张。
它即将成为刺向彭氏集团咽喉的利剑。
“田小姐，”彭振宇靠在椅背上，修长的手指习惯性地转动着那枚祖传的翡翠扳指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，“如果你是想用这种过时的把戏来拖延时间，我建议你把精力花在律师函上，而不是浪费各位董事的时间。”
他的声音慵懒而傲慢，带着长期处于上位者特有的漫不经心。
在他身后，陈秘书低着头，手指悬在投影仪的电源插头旁，眼神闪烁。
他在等一个信号。
只要彭振宇点头，他就会拔掉插头，制造一场完美的“技术故障”，让这场闹剧无声收场。
赵董事坐在中间位置，手里转着茶杯，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。
他脸上挂着圆滑的笑意，但眼角肌肉却在轻微抽搐。
他知道有些东西不对劲。
彭氏集团的现金流早在三个月前就出现了裂痕，虽然对外宣称一切正常，但作为核心股东，他闻到了血腥味。
“彭先生，”田婉开口了。
她的语速平稳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，像是在念诵一份早已背熟的财务报表。
“我不需要拖延时间。我只需要十分钟。”
她伸手，从手包里拿出了那份协议。
封皮已经有些磨损，边角泛黄，与这间价值连城的会议室格格不入。
她将协议轻轻放在桌面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这一声，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彭振宇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，冷笑一声：“这就是你所谓的底牌？一份三年前父亲签下的烂尾合同？”
“请投影。”田婉无视了他的嘲讽，看向陈秘书。
陈秘书浑身一僵。
他看向彭振宇，眼神里带着求助和恐惧。
彭振宇没有说话，只是眯起眼睛，审视着田婉。
他在赌。
赌田婉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，赌这只是虚张声势。
如果现在拒绝，一旦田婉真的拿出东西，他就输了先机。
如果同意，万一只是废纸，也不过是丢个脸面。
最终，彭振宇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。
“让她演。”他说。
陈秘书松了一口气，手指离开了电源插头。
他快步走到控制台前，熟练地连接线缆，按下开关。
屏幕亮起。
原本应该是一片黑屏的画面，突然跳出了一行清晰的标题：
《澜沧江独家水源供应协议·附件三：对赌条款及资金流向明细》
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瞬间下降了几度。
田婉拿起遥控器，点击下一页。
巨大的数据图表投射在白墙上。
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，像是一张张獠牙毕露的嘴，吞噬着彭振宇精心维持的假象。
“根据协议第14条第2款，”田婉的声音依旧冷静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精确计算的子弹，“当上游水源开发权重新激活时，下游采购方必须履行‘独家排他性’承诺，且最低采购量需达到年产量的80%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董事。
“过去三年，彭氏集团以‘项目停滞’为由，未履行任何采购义务。”
“这导致我方——也就是我名下的一家离岸公司——遭受了巨额违约损失。”
“按照对赌协议，这部分损失应由彭氏集团全额承担。”
屏幕上，一行红色的数字赫然出现：
【待支付违约金：人民币肆亿捌仟万元整】
赵董事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，茶水溅出几滴，落在洁白的袖口上。
他顾不上擦拭，身体前倾，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字。
四十八亿。
这不是一个小数目。
对于看似庞大的彭氏集团来说，这是一笔足以抽干血液的重税。
“你在撒谎！”彭振宇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噪音。
他大步走到屏幕前，指着那一行字，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“这是伪造的！这份协议早就失效了！父亲去世后，所有的无效资产都已经清算完毕！”
“是吗？”田婉微微一笑，那笑容里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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