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，彭氏集团总部三十八层。
窗外的云层低垂，像一块浸透了脏水的灰布，沉甸甸地压在玻璃幕墙上。会议室里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极轻微的嗡嗡声，却压不住那股即将暴雨将至的闷热。
田婉坐在长桌的主位左侧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。
《澜沧江独家水源供应协议》。
封皮是深蓝色的硬纸，边缘有些磨损，那是被反复翻阅留下的痕迹。此刻，这份文件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像一块沉默的石头，与周围光鲜亮丽的红木桌面格格不入。
彭振宇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转动着那枚翡翠扳指。
他的眼神慵懒，带着一种长期处于上位者特有的漫不经心。他并没有看田婉，而是看向窗外，仿佛这场谈判不过是他在午休前处理的一件琐碎小事。
“陈秘书。”彭振宇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站在阴影里的陈秘书立刻上前一步，腰弯得很低。
“把那份废纸收起来。”彭振宇淡淡地说，“田小姐，董事会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始投票了。如果你是想用这种过时的合同来博取同情，那你可以走了。”
他说的是“废纸”。
语气轻描淡写，像是在谈论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。
周围的几位董事交换了一下眼神。赵董事嘴角挂着一丝圆滑的笑意，手里转着钢笔，似乎已经准备好在下一轮投票中投下赞成票——彻底剥离田婉名下所有资产。
田婉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彭振宇那只转动的扳指上。
翡翠冰凉，光泽温润，那是彭家老董事长留给他的遗物。象征着权力的传承，也象征着某种僵化的秩序。
“彭先生。”田婉开口了。
她的语速平稳，没有任何起伏，像是在念诵一份早已背熟的财务报表。
“您刚才说，这是废纸？”
彭振宇终于转过头，眉梢微挑，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难道不是吗？”他身体前倾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，这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姿态，“澜沧江项目早在三年前就烂尾了。彭氏投入的两个亿打了水漂，剩下的只有债务和纠纷。你拿着这个，想让我撤回冻结令？田婉，你的想象力还是这么丰富。”
他说得很有逻辑，很符合商业常识。
一个失败的项目，一堆坏账，一张毫无价值的合同。
这就是彭振宇眼中的田婉：一个被宠坏的前妻，不懂商业逻辑，只会沉溺在过去的幻想里。
田婉看着他，眼神清澈而冷静。
她没有反驳，也没有愤怒。
只是缓缓伸出手，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份协议的封面。
纸张摩擦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在这死寂的会议室里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彭先生，”田婉轻声说，“您确定要让它留在桌面上吗？”
彭振宇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田婉会提出这样一个奇怪的要求。通常，面对羞辱，女人要么哭泣，要么争辩。但田婉不一样，她平静得像一潭深水，让人看不透底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彭振宇皱眉。
“我想请您亲自看一眼。”田婉抬起头，直视着他的眼睛，“不是让秘书拿走，也不是让律师审核。是您，彭振宇，亲自翻开它，看清楚上面的每一个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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