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家老宅的餐厅里,空气冷得像结了冰。
长条形的红木餐桌光可鉴人,倒映着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,冷冽的光晕被切割成无数碎片,散落在每个人面前。
彭曼坐在主位左侧。
她没有看对面那个男人,只是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深秋的风从半开的落地窗缝隙钻进来,卷起桌角一张轻飘飘的餐巾纸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江廷深坐在那里,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,却掩不住他眉宇间那一抹难以察觉的焦躁。
他的手指习惯性地在桌面上敲击,节奏凌乱,像是在寻找一个并不存在的支点。
在他对面,坐着江老太太。
老人背挺得很直,手里捏着一把银质餐叉,叉尖轻轻抵着白瓷盘边缘,发出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。
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曼曼,”江老太太开口了,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,“你今天来,不是为了吃顿饭吧。”
彭曼抬起眼。
她的目光越过餐桌,落在江廷深那张铁青的脸上。
“不是。”
她回答得简短,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。
就像在宣读一份判决书。
“我是来谈条件的。”
江廷冷笑了一声,试图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压抑。
他端起红酒杯,晃了晃,暗红色的液体挂在杯壁上,像是一道道干涸的血痕。
“条件?彭曼,你以为你是谁?”
他放下酒杯,玻璃底座撞击桌面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在这个家里,你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神里带着惯有的傲慢。
那种高高在上的轻蔑,是他维持尊严的最后防线。
在他看来,彭曼不过是一个依附于江家的附属品。
哪怕她现在手里拿着那份所谓的《海外品牌独家代理协议》,也不过是捡到了别人丢弃的垃圾。
他以为,只要切断资金回流,只要让江老太看清彭曼“背叛”家族的事实,她就只能跪下来求饶。
可惜,他算错了。
彭曼没有生气,也没有反驳。
她从随身的黑色手包里,拿出了一份文件。
那不是复印件,也不是律师函副本。
而是原件。
《海外品牌独家代理协议》原件。
纸张泛黄,边角有着细微的磨损痕迹,那是经过多次流转、博弈后留下的印记。
第一章,它在彭曼的手包里;第二章,被江廷深强行抽走锁入保险柜;第三章,证明生效;第四章,撕毁失败;第五章,压制反对票;第六章,重新签署,受益人变更。
而现在,它回到了彭曼手里。
而且,状态变了。
原本空白的受益人栏,此刻填着一个全新的名字。
那是一个位于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。
彭曼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,感受着纸张粗糙的质感。
“江廷深,”她叫他的名字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叫一个陌生人,“你知道为什么江老太要在你还未完全失势前,就急于切断所有资金回流海外的路径吗?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,砸在了江廷深的耳膜上。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江老太太手中的银叉停住了。
她缓缓抬起头,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彭曼知道,自己戳中了痛处。
那些资金,不仅仅是资产,更是江家多年来洗钱的证据链。
一旦回流路径被切断,意味着江老太准备弃车保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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