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透过落地窗的缝隙渗进来,被中央空调强劲的暖风强行压制。
江廷深的私人书房比会议室更冷。
这里没有投影仪风扇的嗡嗡声,只有加湿器喷出的白雾,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升腾,像某种正在发酵的霉菌。
彭曼站在书桌前,手里捏着那份《海外品牌独家代理协议》原件。
纸张很薄,但在她指尖却重如千钧。
这是她今天带进书房的唯一武器,也是这六章来始终悬在两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第一章时,它还在她的爱马仕手包里,散发着新墨的香气;第二章,被江廷深粗暴地抽走,锁进那只冰冷的保险柜;第三章,律师函证明了它的不可撤销;第四章,他试图撕毁,却发现那是公证过的复印件副本。
而此刻,站在他面前的,是真正的原件。
墨迹未干的红印泥,像一滴凝固的血,死死咬住纸面。
“坐。”
江廷深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,背对着她,看着窗外灰暗的天际线。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,但彭曼听出了那平静下的裂痕。
那是恐惧的声音。
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兽,虽然还在咆哮,但尾巴已经夹起。
彭曼没有动。
她只是将那份协议轻轻放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啪”响。
这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江总,董事会结束了。”
她说得平静,不带任何情绪,像是在念一份判决书。
“赵伯钧已经退场,林秘书在门外守着。现在,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。”
江廷深转过身。
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手指习惯性地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。
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,以前彭曼觉得这是一种优雅的从容。
现在,她只看到那手指关节泛白,用力到几乎要捏碎笔杆。
他的眼神里依旧带着傲慢,但那双眼睛里多了几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他在掩饰。
掩饰那个秘密:瑞士总部的那封邮件,到底是谁发的。
“彭曼,你做得太过了。”
江廷深终于开口,语气里带着指责,“你是江家的媳妇,不是外人。你在董事会上那样做,是想让江氏集团成为笑柄吗?”
“我不是江家的媳妇。”
彭曼打断他,语气依旧简短,“我是独立代理商。从签字的那一刻起,我们就只是商业伙伴。”
江廷深冷笑一声,站起身,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试图用身高和气场压迫她。
“商业伙伴?你以为签了这份协议,就能摆脱我?”
他伸出手,想要拿走桌上的协议。
彭曼侧身避开。
这个动作很小,但江廷深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彭曼,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他压低声音,语速加快,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如果你不撤回声明,不承认那份协议无效,我会让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。”
“还有,孩子的抚养权……”
他提到了孩子。
这是他最后的底牌,也是他最擅长的杠杆。
用亲情绑架,用责任勒索。
以前的彭曼会心软,会犹豫,会为了孩子忍受这一切。
但现在的彭曼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“江廷深,”她轻声说,“你挪用公款填补海外亏空的事,瑞士总部已经收到了证据链。除了邮件,我还附上了银行流水的截图。”
江廷深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手中的钢笔掉落在地毯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瞒不住。”
彭曼继续说道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赵伯钧之所以沉默,是因为他也怕。他收受过你的贿赂,那些离岸公司的账目,一旦公开,他和你都要进去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逼近江廷深。
“所以,你现在面临的不是面子问题,而是牢狱之灾。”
江廷深的呼吸变得急促。
他后退一步,撞到了身后的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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