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被恒温系统抽干水分,冷得刺骨。
夏知微坐在长桌尽头。她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。
那是《业绩对赌补充协议》。
第一章时,它还在许廷深的公文包里沉睡。此刻,它正静静地躺在红木桌面上,纸张边缘锋利,像一把未出鞘的刀。第一行条款清晰可见:若许氏集团未能完成年度营收目标,林氏家族有权介入董事会重组。
许廷深站在桌侧。他穿着那套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根部——那里有一圈淡淡的白色痕迹。
那是婚戒摘下后留下的印记。
曾经,这枚戒指是夏家陪嫁的金钻,象征着两个家族的联姻与信任。如今,它成了他焦虑时的安抚物,也是他试图抹去过去、向新欢证明决心的拙劣表演。
“知微。”许廷深的声音有些紧绷,“数据我看过了。没问题吧?”
他没看夏知微。他在看林婉。
林婉坐在他身侧,一身米白色套装,妆容精致。她手里捧着一杯温水,眼神却像钩子一样,死死盯着那份协议。她在等一个承诺,一个能让她安心的签字。
夏知微翻开文件夹。
里面是海外三家空壳公司的审计报告。
第42页。BVI群岛注册的“星辉控股”。
这家公司的账面显示,去年第四季度向许氏国内主体输送了3000万营收。
这是许廷深用来填补对赌缺口的主力数据。
“有问题。”夏知微说。
她的声音很轻。平静得像在读财务报表。
没有起伏。没有情绪。
只有事实。
许廷深的手指顿住了。他转过头,眉头微皱:“哪里有问题?审计师团队复核过三次,每一笔流水都有对应的银行回单。”
“回单是真的。”夏知微抬起头,目光直视许廷深,“但业务是假的。”
她指尖点在报表的一行数字上。
“星辉控股的注册地在开曼,办公地址是一个虚拟信箱。它的‘客户’名单里,有三家公司属于许氏集团的关联方。资金从许氏流出,经过两层离岸中转,再伪装成外部收入回流。”
“这是典型的自我循环交易。”
夏知微顿了顿。
“根据会计准则,这种交易不能确认为营收。必须剔除。”
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,和窗外雷声滚过的余韵。
林婉手中的水杯晃了一下。水洒出来几滴,落在她的手背上。她没有擦。
她看向许廷深,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,随即转化为愤怒。
“廷深……”林婉的声音甜腻,却带着刺,“这就是你说的‘完美数据’?如果剔除这三千万,我们的对赌指标就差了15%。林氏那边怎么交代?”
许廷深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意识到,夏知微不是在挑刺。
她是在拆台。
更可怕的是,她不仅知道数据造假,还精准地指出了法律上的定性问题。
“夏知微。”许廷深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警告,“今天是冷静期最后一天。你确定要在这里,当着林董的面,质疑我许氏的财务合规性?”
他在施压。
用前夫的身份,用CEO的权威,用林婉在场的事实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