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夜,宋廷深松开秦曼的手,将一枚沾着红酒渍的订婚戒指扔进垃圾桶,声音清脆得像骨头断裂。
那枚钻戒在金属桶壁上弹了一下,滚落到阴影里,像某种被遗弃的残肢。宴会厅顶层的落地窗外,雷声闷响,震得玻璃微微颤抖。水晶吊灯的光线冷硬地洒下来,照在宋廷深高定西装的袖扣上,折射出一种近乎傲慢的寒光。
秦曼站在原地,指尖还残留着他刚才强行握住时的温度,此刻却迅速冷却,化作一片死寂。
这是宋氏集团顶层宴会厅,今晚是宋家为即将到来的百亿注资举办的预热晚宴。宾客云集,名流如云,每个人都在权衡着宋家的分量与秦家的底气。而在这一片推杯换盏的喧嚣中,秦曼的位置显得格外孤立——她是未婚妻,也是秦家送出的“投名状”,更是宋廷深眼中随时可以置换的筹码。
宋廷深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衣领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秦曼苍白的脸上。他的眼神里没有愧疚,只有一种施舍般的轻蔑,仿佛在说:你离不开我,就像鱼离不开水。
「曼曼,」宋廷深的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周围几桌的人听见,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慵懒,「有些东西,强求不来。」
秦曼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手中那杯早已凉透的红酒,酒液表面映出她毫无波澜的面容。
就在三分钟前,林婉柔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礼服,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般依偎在宋廷深身侧。她低着头,手指绞着裙摆,看似无辜,实则眼波流转间全是算计。她要的是宋太太的位置,而宋廷深要的,是林家族长承诺的那笔救命资金。
对于现金流已经断裂的宋氏集团来说,这笔钱不是锦上添花,而是续命的氧气瓶。
「你在说什么?」秦曼终于开口,声音轻柔细软,却字字清晰,像算盘珠子落在玉盘上,精准得让人心惊。
宋廷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厚重的文件——《婚前补充协议》。那是秦家律师团队熬了三个通宵拟定的条款,旨在保护秦家资产不被宋氏吞噬。
「我说,我们结束了。」
宋廷深当着所有人的面,双手捏住协议的两端。纸张发出刺耳的撕裂声,一下,两下。原本完整的合同被撕成两半,再撕成四块。碎片从他指间飘落,如同雪片般散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。
「秦大小姐,你的那些小心思,宋某不感兴趣。」宋廷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神中满是掌控一切的笃定,「从今往后,宋家和秦家,井水不犯河水。」
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宾客们面面相觑,有人窃窃私语,有人举起手机拍照。这场豪门联姻的破裂,比任何八卦都更具戏剧性。
林婉柔适时地发出一声惊呼,柔弱地拉住宋廷深的衣袖:「廷深哥,别这样……曼曼姐也是好意……」
她的声音哽咽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完美地演绎了一个被抛弃者的委屈,却又巧妙地站在了道德的高地上。
宋廷深反手握住她的手,转头看向秦曼,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:「看到了吗?这才是我要的生活。至于你……」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冰冷,「秦家的那块核心地皮优先购买权,我会以低价收回。毕竟,婚约都没了,谈什么合作?」
这是一个赤裸裸的威胁。那块地皮是秦家最后的底牌,一旦失去优先权,秦家在城南的商业布局将被彻底封锁。
秦曼静静地听着,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她没有哭,也没有闹,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她的目光穿过宋廷深虚伪的深情,落在他身后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上。
那里藏着赵律师,也藏着她早已准备好的反击。
宋廷深以为他赢了。他以为撕毁协议就能摆脱秦家的束缚,以为甩掉这个“包袱”就能迎娶白月光,从而获得新生。他低估了秦曼在法律和财务上的准备,更不知道,宋氏集团的内部账目早就千疮百孔。
「宋廷深,」秦曼缓缓抬起手,轻轻拍了拍巴掌。
掌声在嘈杂的宴会厅中显得格外突兀,清脆而有节奏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
她微笑着,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,那笑容里没有愤怒,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
「做得很好。」她说。
宋廷深愣了一下,随即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。这种不安像一条冰冷的蛇,顺着他的脊椎爬上来。他从未见过秦曼如此冷静,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。
「你什么意思?」宋廷深皱眉,心中的掌控感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秦曼收起笑容,从包里拿出一支钢笔,在一张餐巾纸上快速写下一串数字。然后,她将餐巾纸递给旁边的侍者,低声吩咐了一句。
侍者疑惑地接过,但看到秦曼的眼神后,不敢多问,转身离去。
「没什么,只是提醒你,」秦曼的声音依旧轻柔,却像是一把藏在丝绒里的刀,「竞业禁止与股权回购。第7条。」
宋廷深瞳孔微缩。他当然知道第7条是什么,那是他当初为了尽快拿下注资,故意忽略的陷阱条款。当时他认为只要撕毁协议,这些条款就自动失效。
但他忘了,法律讲究的是证据链,而不是单方面的意愿。
「你以为撕了就没用?」秦曼轻笑一声,眼底闪过一丝讽刺的光芒,「宋廷深,你太自信了。自信到连备份都没查过。」
此时,宴会厅的大门再次打开,赵律师带着两名法务人员走了进来。他们面无表情,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夹,径直走向宋廷深。
「宋先生,」赵律师的声音刻板而严谨,不带任何感情色彩,「根据《公司法》及双方签署的电子存档协议,您刚才的行为构成了恶意违约。此外,我们发现宋氏集团在过去三个月内存在多次违规关联交易,涉嫌职务侵占。」
宋廷深脸色骤变,他猛地推开身边的林婉柔,指着赵律师:「你们敢!我是宋氏的总裁!」
「现在,你是被告。」赵律师冷冷地说道,同时向身后的助理示意。
助理上前一步,递上一份冻结令复印件。上面清晰地列出了宋氏集团名下所有银行账户、不动产以及股权的限制措施。
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。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宋廷深身上,那些曾经谄媚的笑脸此刻变成了惊恐和疏离。
林婉柔吓得后退几步,紧紧抓住宋廷深的胳膊,声音颤抖:「廷深哥……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」
宋廷深浑身僵硬,他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被抽干了。他引以为傲的资本,他那精心策划的局,在这一刻土崩瓦解。
秦曼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心中没有丝毫快意。这只是开始。她拿起桌上的酒杯,轻轻晃动着,看着红色的液体挂在杯壁上,像血一样粘稠。
她知道,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。宋廷深以为他甩掉的是一个累赘,却不知道,他甩掉的是自己的棺材钉。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雷声轰鸣,仿佛在为这场豪门的崩塌伴奏。
宋廷深死死地盯着秦曼,眼中的轻蔑终于被恐惧取代。他想质问,想怒吼,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秦曼迎上他的目光,嘴角再次勾起那个弧度。
那笑容里没有胜利的喜悦,只有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冷漠与期待。
为什么秦曼在听到悔婚宣言时,嘴角勾起的那个弧度,像极了猎人在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表情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