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,市中心酒店宴会厅的喧嚣像一层油腻的膜,黏在余曼的耳膜上。
她没看那些举着长枪短炮的记者,也没看坐在对面、眼眶通红、仿佛随时会哭出来的柳廷之。
她的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林婉身上。
林婉低着头,手指死死攥着那个黑色的录音笔,指节泛白。
就在刚才,当余曼念出对赌协议第三条第二款时,林婉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。
那不是恐惧。
那是被戳中痛处的惊惶。
余曼知道为什么。
因为那份协议原件上的公章,和柳廷之手里那份“完美版本”的公章,有着细微的色差。
更因为,林婉曾负责过柳氏集团早期的财务归档。
她见过真正的公章盖下去时的力度,也见过伪造章时那种小心翼翼的描摹。
“林小姐。”
余曼开口,声音不大,却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厅,冷硬得像冰棱撞击玻璃。
“你手里的东西,抖得厉害。”
林婉猛地一颤,抬头看向余曼,眼神里满是乞求。
她以为余曼会放过她。
毕竟,她们曾是闺蜜,至少曾经是。
但余曼没有给她任何缓冲的机会。
她转向身后的赵敏,做了一个手势。
“把大屏幕切到第二页。”
赵敏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快滑动。
原本显示着柳廷之深情演讲画面的大屏,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画面切换。
那是一份高清扫描件。
《股权回购及对赌协议》原件的复印件。
鲜红的公章占据了画面的中心,但在公章的边缘,有一处极不自然的晕染。
那是劣质油墨在廉价纸张上渗透的痕迹。
而柳廷之此刻手中紧紧攥着的,是另一份打印件。
那份打印件的纸张挺括,墨迹清晰,公章边缘锐利如刀。
两份文件,两种质感。
一个是为了融资精心准备的“艺术品”。
一个是为了推卸责任随手伪造的“赝品”。
“柳先生,”余曼的声音依旧平稳,像是在宣读一份账单,“你手中的这份协议,签字日期是2023年11月15日。”
她停顿了一秒。
这一秒的沉默,让全场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。
只有相机快门的咔嚓声,密集如雨点般落下。
“但根据税务局的记录,柳氏集团在那一天,根本没有任何一笔超过五十万的资金流动。”
余曼抬起眼,直视柳廷之的眼睛。
“那天,你在医院。急性焦虑发作,昏迷了整整十二个小时。”
柳廷之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喉咙里却发出嘶哑的气音。
他想说那是代签。
但他不敢。
一旦承认代签,他就坐实了欺诈。
如果不承认,那他在医院昏迷期间签署的文件,就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下的无效契约。
无论哪种选择,都是死局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的陈默站了起来。
这位余曼聘请的首席律师,此刻脸色有些僵硬。
他推了推眼镜,试图用专业术语来掩盖尴尬。
“余女士,关于文件的真伪鉴定,我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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