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零五分,市中心酒店宴会厅外的走廊被闪光灯照得如同白昼。
柳廷之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前,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唯独几缕发丝故意弄乱垂在额前,显出几分精心设计的狼狈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「曼曼卷走了我所有的钱。」
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,带着刻意压抑的哽咽,眼眶通红,像是一只被遗弃在雨夜的流浪狗。背景音是快门声如潮水般涌来,每一声咔嚓都在切割余曼原本平静的神经。
余曼站在距离讲台三米远的阴影里,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硬壳公文包。她没有看柳廷之那张悲情的脸,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表。
十点零八分。
她转过身,对身后的赵敏打了个手势。赵敏是个年轻女孩,此刻正紧张地调整着直播车的信号接收器,手指微微发抖。
「信号屏蔽器启动了吗?」余曼问。
她的声音很轻,冷硬,不带任何情绪起伏,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账单。
「启动了,余姐。」赵敏的声音有些急促,「但柳廷之那边用的是备用频段,干扰有点大。而且……弹幕已经开始刷屏了,全是骂你的。」
余曼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说:「不管他们。把设备架好。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,谁才是骗子。」
走廊另一头,两名身穿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快步走来,挡住了余曼团队的去路。
「这位女士,这里是媒体发布会区域,请立刻离开。」为首的安保人员语气强硬,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轻视。
余曼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对方胸前的工牌上,停顿了一秒。
「让开。」她说。
只有两个字,没有解释,也没有愤怒。那种绝对的冷静反而让安保人员愣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,柳廷之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。他抬起手,示意主持人暂停了一下,然后隔着人群看向余曼。
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虚伪的笑意,那笑容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「余曼,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?」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再次响起,这次带上了公然的指责,「为了那点可笑的自尊,你不惜毁掉自己的名声,也要阻止我挽回公司的损失吗?」
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有人摇头,有人拍照,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余曼身上。
余曼看着柳廷之手中那份被高高举起的文件。
那是《股权回购及对赌协议》原件。
纸页洁白,鲜红的公章在阳光下刺眼。柳廷之把它当成武器,当成洗清自己经营不善罪责的盾牌,当成博取公众同情的道具。
但他不知道,这份协议从一开始就是错的。
至少,错得离谱。
余曼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,屏幕亮起,显示出一个复杂的界面。那是她早在三个月前就准备好的反制措施。
「陈律师,确认时间。」她对耳机里的人说。
耳机那头传来陈默沉稳的声音:「确认。十一点整,我们可以切断他的主信号源,并接入我们的备用频道。」
余曼点了点头。
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放弃与柳家最后一点体面和解的可能,彻底沦为柳家眼中的‘恶女’,独自承担法律战初期的巨大压力。
这是一条单行道。
一旦按下那个键,就没有回头的路了。
但她不在乎。
柳廷之以为他在审判她,实际上,他只是在表演一场拙劣的独角戏。
十点十五分。
直播车内的屏幕开始闪烁。赵敏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「余姐,信号干扰太强了!我们需要更强的功率!」赵敏焦急地喊道。
余曼走到控制台前,伸手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。
那是最高功率的输出键。
与此同时,宴会厅内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。柳廷之的话音戛然而止,他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。
「怎么回事?」他对着麦克风问道,声音里多了一丝慌乱。
余曼抬起头,直视着镜头。
她的眼神平静如水,没有任何波澜。
「柳廷之,」她开口了,声音通过刚刚切换到的备用频道,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,甚至顺着网络信号冲向了千万观众的手机屏幕,「你手里那份协议,签的时候,想过后果吗?」
全场哗然。
柳廷之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文件,指关节更加用力,仿佛那是一份烫手的山芋。
「你……你在说什么胡话?」柳廷之强装镇定,但声音已经失去了刚才的底气。
余曼没有回答他,而是转身走向直播车。
她需要把证据投影到大屏幕上。
那不仅仅是一份文件,那是柳廷之精心编织的谎言网,也是他试图将余曼推入深渊的铁证。
但现在,这张网要反过来缠住他了。
赵敏看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,脸色惨白。
「余姐,外面的人疯了!他们在骂我们!他们说我们是疯子!」
余曼坐在驾驶座上,双手放在方向盘上,却没有发动汽车。
她透过车窗,看着宴会厅门口聚集的人群。那些曾经对她阿谀奉承的人,此刻正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她。
她想起了三年前,柳廷之在书房里对她说的那句话。
「女人不需要太强的能力,照顾好家庭就好。」
那时候,她信了。
现在,她笑了。
笑自己的天真,笑他的傲慢。
十点二十分。
陈默的车停在了酒店后门。他推开车门,快步走向直播车。
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,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,看起来文质彬彬。但那双眼睛里,藏着锐利的光芒。
「准备好了吗?」他问。
余曼点了点头。
「准备好了。」
陈默坐进副驾驶,打开笔记本电脑。
「我会证明那份协议的漏洞,」他说,「但你要小心,柳廷之不会轻易认输。他会利用舆论,把你逼到绝境。」
余曼看着前方,眼神坚定。
「我不怕绝境。」
她说。
十点二十五分。
直播画面终于稳定下来。
大屏幕上出现了《股权回购及对赌协议》的高清扫描件。每一个字,每一条款,都清晰可见。
柳廷之站在台上,看着大屏幕上的内容,身体微微颤抖。
他没想到,余曼竟然拿到了原件的电子版。
更没想到,她会在这个时候公开。
「这是伪造的!」柳廷之大喊,试图挽回局面,「这份协议是假的!余曼,你为了报复我,不惜造假!」
人群骚动起来。
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,就会迅速发芽。
余曼看着柳廷之惊慌失措的样子,心中没有一丝快感。
只有冰冷的计算。
她在计算,如何用最少的力气,击碎他最大的幻想。
她拿起麦克风,声音依旧平静。
「柳廷之,」她说,「你可以说是伪造的。但请你解释一下,为什么这份协议上的签字,和你私人账户的转账记录完全吻合?」
她举起手中的平板电脑,上面显示着一份银行流水。
那是柳廷之为了填补资金缺口,私自挪用公司公款留下的痕迹。
这也是他对赌失败的根本原因。
但他不敢说。
因为他一旦承认,他就不仅仅是个被抛弃的丈夫,还是个涉嫌职务侵占的罪犯。
柳廷之愣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的眼神闪躲,看向了旁边的陈默。
那一刻,余曼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恐惧。
那不是对法律的恐惧。
而是对失去控制的恐惧。
他害怕事情失控。
他害怕再也无法掌控一切。
余曼微微一笑。
这就是她要的结果。
只要他害怕,他就输了。
十点三十分。
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突破了一百万。
弹幕不再是单一的谩骂,开始出现质疑的声音。
「等等,这转账记录是怎么回事?」
「柳廷之好像有问题……」
「原来是他挪用公款?那余曼不是受害者吗?」
舆论的风向,正在悄然改变。
赵敏看着后台数据,激动得差点跳起来。
「余姐!我们要赢了!」
余曼没有说话。
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柳廷之背后还有柳家,还有那些利益相关的投资人。
这场仗,才刚刚开始。
她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镜子里的女人,眼神冷冽,面容精致。
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依附于男人的小妻子。
她是余曼。
一个随时准备战斗的女战士。
十点四十五分。
柳廷之终于恢复了镇定。
他深吸一口气,重新拿起麦克风。
「余曼,你这是在转移视线。」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,但多了几分阴狠,「共同债务,你应该清楚吧?即使我有错,你也难辞其咎。」
他提到了“共同债务”。
这个词像是一根刺,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。
余曼看着柳廷之,发现他在提到这个词时,眼神闪躲,看向了旁边的陈默。
为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