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，像无数只拳头在敲击玻璃。
书房内的空气被恒温系统维持在二十六度，干燥、冷冽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无菌感。
季明哲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黑玛瑙袖扣。他的指节泛白，力度大到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站在对面的庞晚秋。
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没有愤怒，没有歇斯底里，甚至没有一丝胜利者的得意。
只有陈述事实时的绝对冷静。
“晚秋，”季明哲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却强行维持着那种惯有的温柔语调，“你这是在逼我。”
他没有否认那些转账。
也没有解释为什么亏损的企业会有分红。
他只是试图用情感绑架，来模糊法律的界限。
庞晚秋没有说话。
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纸张很薄，但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白光。
那是《婚前财产补充协议》。
第一章时，它沉睡在保险柜的暗格里，无人问津。
第二章，庞晚秋从暗格中取出，复印了一份。
第三章，它被摆在餐桌中央，成为全家沉默的焦点。
第四章，季明哲试图用红笔划掉其中的条款，却发现墨水早已干透，任何涂改都显得滑稽而徒劳。
第五章，公证员的钢印落下，清脆的一声“咔哒”，锁死了所有退路。
现在，第六章。
它不再是一纸婚约的附件。
它是武器。
庞晚秋将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指尖划过纸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这不是逼你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，语速平稳，像是在宣读一份账单。
“这是执行。”
她伸出食指，点在文件的第四页，第二段。
那里有一行加粗的小字：《婚前财产补充协议》第4条第2款——‘隐性债务回购条款’。
季明哲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。
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记得这一条。
当时他以为这只是个形式主义的摆设，用来安抚庞家那个保守的老父亲。
只要庞晚秋签字，这条款就永远没有生效的可能。
因为庞家的股权稳定，庞晚秋作为妻子，从未有过违约行为。
直到今晚。
直到庞晚秋亮出那五十页银行流水，证明这三年来的“家庭分红”，实则是季氏控股通过离岸空壳公司进行的资产转移。
这在法律上，构成了对公司财产的非法侵占。
也构成了庞晚秋名下资产的“隐性债务”。
“根据第4条第2款规定。”
庞晚秋继续说道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空气里。
“若一方因另一方之不当行为导致自身权益受损，或婚姻存续期间产生未披露之隐性债务，受损方有权启动股权回购程序。”
“回购价格，以受损发生前一日之市场评估价为准，并附加年化百分之十五的资金占用利息。”
季明哲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要反驳。
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，发不出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