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的余威仍在季家老宅的穹顶下回荡。
书房里的冷气开得很足，恒温26度，却压不住空气中那股潮湿的霉味。
那是纸张受潮后散发出的、类似旧账本的气息。
庞晚秋坐在红木餐桌的主位上。
她没有换衣服，裙摆上还沾着书房大理石地面的灰尘。
她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。
《婚前财产补充协议》。
封皮是深蓝色的硬壳，边角已经磨损泛白。
这是第一章里沉睡在保险柜里的东西。
第二章里被从暗格取出并复印的东西。
现在，它被摆在餐桌中央，成为了这场晚餐唯一的焦点。
季父坐在对面。
他穿着宽松的唐装，手里捏着一串包浆厚重的核桃。
核桃转动的声音，咔哒，咔哒。
像是在给这场无声的对峙打着节拍。
季明哲站在侧后方。
他的西装皱巴巴的，袖扣那颗黑玛瑙不知去向。
手指修长，此刻正无意识地敲击着大腿外侧。
频率很快，泄露了他内心的慌乱。
“晚秋，”季父开口了。
声音浑浊，带着常年吸烟留下的沙哑。
他咳嗽了两声，掩住了后半句的停顿。
“明哲年轻，做事冲动，你作为妻子，多担待些。”
“庞家的面子，不能丢在季家。”
这是典型的亲情绑架。
顾全大局。
不要闹上法庭。
不要撕破脸皮。
庞晚秋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协议的第四页。
那里有一行小字，加粗，印刷清晰。
《婚前财产补充协议》第4条第2款：‘隐性债务回购条款’。
这一章，她要做的，是把夫妻私事，升级为家族事务。
“季伯父，”庞晚秋的声音平静，简短。
不带情绪地陈述事实。
像是在宣读账单。
“这不是担待的问题。”
“这是清算。”
她抬起手，指尖轻轻划过纸面。
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像是一把钝刀，割开了季父精心维持的体面。
“这份协议签署于2018年5月12日。”
“比我和明哲领证早三天。”
“这意味着，在我们确立婚姻关系之前，季明哲就已经预设了退出机制。”
季父手中的核桃停了。
咔哒一声，凝固在半空。
他眯起眼睛，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。
他在权衡。
权衡庞家的资源，和儿子的未来。
“晚秋，”季父缓缓放下核桃，身体前倾。
这是一种施压的姿态。
“有些条款，在法律上是模糊的。”
“尤其是涉及家族企业的时候。”
“为了大家族的利益，有些牺牲是必要的。”
庞晚秋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冷冽，逻辑严密。
偶尔带刺。
“季伯父，法律不模糊。”
“模糊的是人心。”
“第4条第2款明确规定：若一方在婚姻存续期间，通过关联交易、虚假合同或隐瞒负债等方式，导致另一方或其关联方承担非自愿债务，提出方需以个人全部资产进行全额回购，并承担三倍惩罚性违约金。”
她顿了顿。
目光转向季明哲。
季明哲的脸色瞬间苍白。
他知道这条款。
但他以为，庞晚秋不知道。
或者，他以为庞晚秋不敢用。
因为那条款生效的前提，是证明“隐性债务”的存在。
而证明的关键，在于转账记录。
“明哲，”庞晚秋轻声说。
“你最近三个月，向开曼群岛的一家离岸公司，转了三笔大额资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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