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重的红木门被猛地推开,暴雨拍打玻璃的闷响瞬间盖过了场内原本虚伪的寒暄。
冷气混着潮湿的水汽涌进恒温的会议室,严曼收起滴水的黑伞,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。她没有看任何人,径直走向长桌尽头那个属于她的、早已空置了五年的座位。
空气中凝固着一层尴尬的薄冰。
庞振宇正站在投影幕前,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,手指习惯性地转动着一支万宝龙钢笔,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。他是京圈新贵,是集团不可一世的CEO,也是五年前亲手将她踢出董事会的前夫。
“严总。”赵秘书的声音有些发紧,甚至没敢抬头看她一眼,“庞总说,今天的战略会主要讨论并购案,各位董事先过目材料……”
他没有喊“严副总”,也没有提她的名字。在庞振宇的逻辑里,一个脱离金融行业五年、如今只是个“闲人”的女人,不配拥有投票权,更不配坐在决策席上。
李董事推了推眼镜,目光在严曼和庞振宇之间游移,最终落回手中的报表上,打了个太极:“是啊,严小姐,现在是大环境不好的时候,咱们还是务实点,别谈那些虚的。”
严曼没有反驳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庞振宇表演,手里摩挲着一份折叠整齐的旧文件。那是一份五年前的对赌协议副本,边缘已经泛黄,却被保存得极好,像一枚生锈却锋利的钉子。
她知道,今天是庞振宇准备彻底架空她、转移资产的关键一天。错过今天,她将一无所有。
但她也知道,庞振宇错了。
他以为这五年她在豪门深宅里消磨了意志,以为她不懂现代金融的残酷。他不知道,这五年她一直在暗中调查庞振宇的资金流向,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蛇,等待最佳一击的时刻。
“开始吧。”严曼开口,声音平静、简短,不带一丝情绪。
庞振宇挑了挑眉,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话。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,那是上位者对废棋的怜悯。
“既然严小姐有空来凑热闹,那就坐远点,别挡着光线。”他挥了挥手,示意赵秘书跳过严曼所在的区域,直接从第一排的李董事开始汇报。
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幕布上,刺眼的红色赤字赫然出现。
“这是‘宏达科技’的底层资产数据,”庞振宇用钢笔尖点了点屏幕,语气傲慢而说教,“虽然目前账面亏损,但经过我的重组,预计下季度市值将翻三倍。我们要做的,就是快速做大盘子,掩盖短期的波动。”
他在撒谎。
严曼在心里冷冷地纠正。那些所谓的优质资产,全是庞振宇通过空壳公司洗出来的垃圾债。他挪用公款的亏空,全靠这个激进的并购案来填坑。一旦资金链断裂,整个集团都会陪葬。
但他坚信,没人能看懂这份精心伪装的财报。尤其是严曼。
“庞总的意思是,稀释原有股权,引入外部战略投资者?”李董事试探着问,圆滑的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“没错。”庞振宇满意地点头,目光再次落在严曼身上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宣判感,“这也是为了大家好。有些人可能觉得自己的位置不稳,但公司的未来,需要更专业的团队来引领。旧时代的规则,该淘汰就淘汰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钝刀,割在严曼的神经上。
她在离婚签字那天,就被所有人看轻。婆婆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“不下蛋的母鸡”,前夫的朋友嘲笑她离开庞家就是个废物。他们以为她已下定决心不再回头,以为她会在悔恨中度过余生。
但他们错了。
严曼从包里拿出一支黑色的遥控器,拇指轻轻按下了上面的红色按钮。
咔哒。
投影仪的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,随即黑屏。
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。赵秘书慌忙跑去检查线路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“怎么回事?”庞振宇皱眉,转头看向严曼,眼中的轻蔑瞬间变成了恼怒,“严曼,你干什么?”
“换个画面。”严曼站起身,动作优雅而从容。她走到讲台旁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U盘,插入接口。
屏幕上重新亮起,不再是庞振宇精心准备的PPT,而是一份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图。每一笔转账,每一个空壳公司的注册信息,甚至庞振宇私下与海外账户往来的记录,都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。
红色的箭头像血管一样蔓延,直指庞振宇的名字。
“这是什么?”李董事的脸色变了,他猛地站起来,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真相。”严曼看着庞振宇那张向来傲慢的脸,此刻正因震惊而微微颤抖。
庞振宇死死盯着屏幕,手指紧紧攥着那支万宝龙钢笔,指节泛白。他想冲上去拔掉U盘,但身体却僵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“你……你伪造数据!”他咬牙切齿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是不是伪造,审计师查一下就知道了。”严曼淡淡地说,语气里没有胜利的喜悦,只有一种冰冷的陈述,“庞振宇,你的提案权,动摇了。”
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窗外暴雨敲打着玻璃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是在为这场权力的洗牌伴奏。
李董事深吸了一口气,目光复杂地看着严曼,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庞振宇。他知道,风向变了。
就在这时,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。
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。他浑身湿透,手里拿着一把黑伞,目光越过众人,直直地落在严曼身上。
那是陆沉舟,京城另一股势力的掌权人,也是庞振宇最大的竞争对手。
他无视了满屋子的尴尬,径直走到严曼面前,递给她一块干净的手帕。
“需要帮忙吗?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与庞振宇截然不同的克制与尊重。
严曼接过手帕,擦去指尖的一点水渍,没有看他,只是轻声说:“不用。”
陆沉舟笑了笑,退到一旁,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。但他的存在,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持。
庞振宇终于回过神来,他指着严曼的手指在颤抖:“你……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严曼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,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我要收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她说。
那份文件,正是五年前的对赌协议副本。
但奇怪的是,庞振宇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时,瞳孔骤然收缩。因为他记得,那份协议的原件,早在五年前就被他销毁了。
为什么一份五年前的对赌协议副本,会出现在庞振宇今天的机密文件夹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