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。
警局大厅的白炽灯惨白刺眼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般的血腥气。姜晚站在人群中央，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她苍白的脸。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突破了千万，弹幕如瀑布般刷屏，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变成了全透明的斗兽场。
崔明哲站在她对面，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，却掩不住他指尖细微的颤抖。那枚象征权力的蓝宝石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，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「晚晚，别闹了。」
崔明哲的声音温和依旧，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亲昵，试图用“我们”来模糊界限。「你父亲留下的烂摊子，只有我能帮你收拾。只要你签下这份撤销书，所有的指控都会消失。姜家还是姜家，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。」
姜晚没有看他，而是低头看向手中那份《祖父遗嘱附页：股权回购协议》。
那张泛黄的纸张此刻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。右下角那道撕裂的痕迹清晰可见，上面盖着的红色“否决章”如同一只闭合的眼眸。在六天前，这张纸还是废纸；但在今天，在暴雨倾盆而下之前，它成了唯一的生路。
「崔总以为，撕毁一角就能让对赌条款失效？」
姜晚抬起眼，语速平稳，咬字清晰。
「祖父当年盖下这个章，不是为了惩罚我，是为了保护我。」
她举起手机，镜头对准了崔明哲那张逐渐扭曲的脸。
「你们以为我在求饶？不，我在审判。」
就在崔明哲准备伸手抢夺手机时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僵局。
林律师从侧门冲了进来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他没有看姜晚，而是径直走向崔明哲，将信封递了过去。
「崔少，这是最新的精神鉴定报告。」
林律师的声音冷漠而专业，只谈法条不谈人情。「根据专家评估，姜小姐因长期承受家族遗产继承的压力，已出现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。在法律上，她目前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。」
崔明哲接过报告，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胜利的微笑。
他整理了一下袖口，眼神中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。
「看来，姜小姐现在的每一句话，都缺乏法律效力。」
他转向姜晚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。
「晚晚，承认吧。你撑不住了。这场婚姻不是掠夺，是救赎。签了字，我们还能体面地结束这一切。」
姜晚看着那封被递到面前的报告，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逼退了想要靠近的林律师。
「精神鉴定？」
姜晚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，目光落在林律师那只拿着报告的手上。
不知为何，在那一瞬间，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。
那是枪油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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