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:00。
陆佳嘴的写字楼像一座巨大的玻璃棺材。
程远坐在办公桌前,百叶窗缝隙间漏进的阳光,正好打在那叠厚厚的文件上。
那是《对赌协议原件》。
或者说,是柳婉儿以为他烧掉的那份“灰烬”。
此刻,它正静静地躺在程远衬衫内侧的夹层里,贴着胸口皮肤。
温热的。
沉重的。
像一块烙铁。
直播间的弹幕还在疯狂滚动。
财经主播嘶哑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:“程远资金链断裂,强制平仓程序已启动……”
程远没看屏幕。
他在听键盘敲击的回声。
李默在隔壁会议室逆向追踪数据,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出的节奏,比心跳更急促。
“程总。”
李默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我找到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笔流向柳父信托基金的巨额转账。”
“路径很隐蔽,经过了三层离岸公司。”
“但有一个致命的时间戳错误。”
程远眯起眼。
“说重点。”
“这笔钱流入的时间,是2014年5月15日。”
“也就是你父亲去世的前一天。”
程远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指甲陷进掌心。
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“继续。”
“我在底层日志里发现了一段音频波形图。”
“来自2014年。”
“是你父亲从未上传过的原始录音。”
“内容显示……柳婉儿的父亲,在那天夜里,和你父亲有过一次秘密通话。”
“通话结束后,柳氏集团开始布局做空你的公司。”
程远闭上了眼睛。
六年的布局。
原来从一开始,就是杀局。
他睁开眼,目光冷冽如刀。
“把波形图同步到我的终端。”
“我要做证据链闭环。”
就在这时。
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。
三下。
很有礼貌。
也很虚伪。
程远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赵刚。
那个曾经最信任他的助理。
那个为了保住工作,私下接受柳婉儿贿赂的男人。
门开了。
赵刚站在门口,脸色苍白如纸。
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。
那是程远刚才让他去打印的《对赌协议》复印件。
但他拿的不是复印件。
而是那份真正的、藏在体内的原件的备份——不,不对。
程远瞳孔微缩。
赵刚手里拿的,是一个黑色的U盘。
备用加密硬盘。
里面存有程远对柳氏集团最核心的指控草稿。
包括那段2014年的音频分析,以及柳婉儿基金内部的亏损缺口证明。
这是程远最后的底牌。
离线备份。
物理隔离。
柳婉儿无法通过远程手段窃取。
除非……
拿到实体。
“程总。”
赵刚的声音在发抖。
眼神躲闪,不敢直视程远的眼睛。
“我……我把文件送来了。”
程远站起身。
一步步走向赵刚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赵刚的心跳上。
“赵刚。”
程远停下脚步。
距离赵刚只有半米。
他能闻到赵刚身上浓烈的汗味和恐惧的味道。
“你刚才进房间时,为什么特意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戳?”
赵刚浑身一颤。
手里的U盘滑落在地。
发出轻微的塑料撞击声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时间。”
“确认什么时间?”
程远俯下身,捡起U盘。
指尖摩挲着冰冷的金属外壳。
“你不是在看时间。”
“你是在确认,我是否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掌控。”
“你在等,等我因为强制平仓而慌乱。”
“你在等,等我因为舆论压力而崩溃。”
“然后,你再来拿走它。”
赵刚瘫软在地。
痛哭流涕。
“对不起……我真的对不起……”
“她威胁我……她说如果不帮我,就曝光我受贿的事……我就完了……”
程远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赵刚。
眼神平静如水。
没有愤怒。
没有怜悯。
只有冰冷的审视。
就像看着一个已经死去的标本。
“起来。”
程远将U盘插入口袋。
转身走向门口。
“你要去哪?”
赵刚抬起头,满脸泪痕。
“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程远推开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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