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零五分。
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,只剩下服务器风扇低沉的嗡鸣,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声。
程远没有回头。
他盯着桌上那份《对赌协议原件》,纸张边缘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白。
就在三十秒前,直播信号被强行切断。
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,弹幕停滞,全网数百万观众的视线被掐断。
但程远的耳麦里,依然传来老K急促的低语:“信号断了!柳婉儿动手了!现在外面全是她的安保团队!”
“赵刚呢?”程远问。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询问天气。
“他在门口徘徊,没敢进来。”老K回答,“但监控显示,他的手机一直在震动。”
程远缓缓站起身。
黑色的西装剪裁得体,袖口下的衬衫洁白无瑕。
他走到办公桌前,指尖轻轻划过那叠文件。
为什么这份本该锁在保险柜里的原件,会出现在最显眼的位置?
这是一个陷阱。
柳婉儿太急于求成了。
她以为切断直播就能让程远陷入恐慌,从而交出底稿或自毁证据。
但她不知道,程远早在三天前就察觉到了财务漏洞。
他在等一个时机,一个让柳婉儿露出马脚的时机。
而现在,时机来了。
程远拿起手机,打开扫描软件。
红光再次亮起,扫过纸面。
这一次,他没有看条款,而是看页码和装订线。
第一页,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墨点。
那是签字时钢笔漏墨留下的痕迹。
柳婉儿习惯用万宝龙钢笔,墨水是深蓝色的。
但这滴墨点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。
程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不是柳婉儿的笔迹。
或者更准确地说,这不是她在签署这份协议时使用的笔。
“程总……”
身后传来一声颤抖的呼唤。
程远没有转身,只是继续操作手机。
“赵助理,你进来了。”他说。
赵刚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杯咖啡。
他的脸色苍白,眼神躲闪,不敢直视程远的背影。
他穿着廉价的灰色西装,与周围高档写字楼的氛围格格不入。
那枚红宝石戒指的光芒,似乎还在程远的脑海里闪烁。
柳婉儿坐在对面大楼的落地窗前,手指上的红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那是权力的象征,也是贪婪的证明。
“程总,我……我只是想给您送杯咖啡。”赵刚结巴着说,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动。
他想看清程远手机上的画面。
他在确认,程远是否发现了什么。
程远冷笑一声。
他知道赵刚收了钱。
从上周开始,赵刚的行踪就变得鬼鬼祟祟。
今天早上的会议记录,莫名其妙地多出了一段关于“紧急平仓”的备注。
那段备注,正是柳婉儿用来制造市场恐慌的关键。
“咖啡放下吧。”程远淡淡地说,“然后出去。”
赵刚愣了一下,随即如释重负地点头。
他将咖啡放在桌角,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放置一颗炸弹。
就在转身的瞬间,他的目光扫过了电脑屏幕。
屏幕上,时间戳显示为 14:05:22。
但他并没有停留太久,匆匆关上门离去。
程远听到了门锁扣合的声音。
咔哒。
这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手机屏幕上。
扫描件已经生成。
高清晰度的图像中,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见。
程远快速浏览着条款。
第42条,关于“控制权变更”的定义。
第58条,关于“重大违约”的认定标准。
直到翻到附录三。
那里有一行小字,字体比正文小了整整两号。
“若甲方在乙方指定的审计期间内,存在任何形式的资产转移或数据篡改行为,乙方有权立即启动‘紧急处置权’,直接接管董事会及公司核心资产。”
程远的手指停在了这行字上。
紧急处置权。
一旦触发,柳婉儿可以直接接管董事会。
而所谓的“资产转移或数据篡改”,定义极其模糊。
只要柳婉儿愿意,她可以指控程远刚才的扫描行为就是“数据篡改”。
因为扫描过程会产生数字副本,这在法律上可以被解释为“未经授权的复制”。
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法律陷阱。
柳婉儿不仅想要吞并公司,还要把程远钉在耻辱柱上。
她要让程远在行业内身败名裂,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。
程远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
陆家嘴的霓虹灯开始亮起,映照在他冰冷的脸上。
远处的大楼里,柳婉儿正看着同一轮夕阳。
她手里拿着那份协议的复印件,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微笑。
她知道程远被困在这里。
她知道直播中断会让舆论哗然。
她知道赵刚正在动摇,随时可能崩溃。
她认为,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。
但程远知道,事情并非如此简单。
他低下头,看着手中的《对赌协议原件》。
那滴紫红色的墨点,像是一只眼睛,冷冷地盯着他。
如果那不是柳婉儿的笔迹,那又是谁的?
程远想起李默的话。
“协议的时间戳被修改过。”
李默是独立审计师,严谨刻板,只相信数据。
他曾因一次误判导致客户破产,因此对数据异常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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