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范氏集团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求救。
廖婉坐在会议室长桌的一端。
面前是一份刚打印出来的《股权回购执行通知书》。
纸张边缘锋利,划破了空气里的尘埃。
赵律师站在她身后,手里捏着录音笔,指节泛白。
陈秘书站在范廷之身侧,眼神躲闪,不敢看廖婉的眼睛。
范廷之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。
他习惯性地转动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。
金属摩擦皮肤的声音,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清晰可闻。
“廖婉。”
他开口,声音温和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你太急了。”
他说。
“这份对赌协议,附件三的签署日期是三年前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微笑。
那笑容经过精心计算,眼角眉梢都透着从容。
就像他在镜子里练习过无数次那样。
“那时候,我们还没结婚。”
范廷之说。
“你父亲还在世。”
“那是你父亲亲手签的字。”
“作为范家的女婿,我不过是代为保管这份‘家族信托’的触发条件。”
他身体前倾,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。
“你以为这是离婚补偿?”
他轻笑了一声。
“不,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‘遗产税’。”
“如果你现在要求回购,就是承认范家当年的资金链断裂,是你父亲经营不善导致的。”
“而你,作为继承人,必须承担这笔债务。”
“否则,证监会介入调查,范氏破产,你不仅拿不到钱,还要背上巨额负债。”
“甚至,坐牢。”
他的语气平稳,不带一丝情绪。
像在念一份账单。
每一个字,都是一颗钉子。
要把廖婉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廖婉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范廷之转动的婚戒上。
那枚戒指内侧,刻着一行极小的字。
*2019.10.15*
那是母亲去世的日子。
也是那份所谓“家族信托”正式生效的日子。
廖婉想起三个月前,她在整理母亲遗物时,发现的那份病历本。
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合同。
签约方:某海外心理机构。
服务类型:特殊护理。
金额:五百万。
收款账户:一个与商业毫无关联的医疗基金。
而签字人,是范廷之。
日期,正是母亲去世的前一周。
那时,母亲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幻觉和自杀倾向。
范廷之对外宣称,是遗传性精神疾病。
对内,他却给母亲注射了高剂量的镇静剂。
为了掩盖真相,他伪造了医疗记录。
为了转移资产,他利用母亲的病情,将范氏核心资产注入那个海外机构。
所谓的“对赌失败”,根本不是市场波动。
而是他精心策划的谋杀。
用母亲的命,换公司的控制权。
再用那份提前三年签署的协议,把锅甩给已故的父亲和现在的廖婉。
“所以,”廖婉终于开口。
她的声音很轻,像一片羽毛落下。
“你是在告诉我,你想让我背锅?”
范廷之挑眉。
“我是在保护你。”
他说。
“只要你撤回诉讼,我可以给你一笔遣散费。”
“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。”
“但如果你执意要闹……”
他指了指窗外的暴雨。
“这场雨,会下很久。”
“久到没人记得,谁才是凶手。”
陈秘书在一旁附和。
“廖小姐,范总说得对。”
“法律讲究证据。”
“你现在只有推测。”
“没有直接目击证人。”
“检方不会立案。”
“你赢不了。”
廖婉看着他们。
看着这个曾经让她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人。
看着这个为了权力可以吞噬亲人的怪物。
她突然觉得很可笑。
原来,六年的婚姻,不过是一场漫长的狩猎。
而他,一直以为自己是猎人。
却忘了,猎物也可以反咬一口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廖婉点了点头。
“确实没有目击证人。”
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。
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“但我有别的证据。”
范廷之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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