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明远没有立刻回答。
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低频嗡嗡声，像某种不知疲倦的昆虫在振翅。
这种安静比争吵更令人窒息。
程念坐在长桌末端，背脊挺得笔直。她看着薛明远的手指在那枚黑曜石领带夹上轻轻摩挲，指腹下的金属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那是他习惯性的动作，每当他在权衡利弊、或者试图掩盖什么时，就会无意识地触碰那个物件。
“念念，”薛明远终于开口，声音依旧温和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，“你太敏感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绕过宽大的红木会议桌，一步步走向程念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，沉稳，从容，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。
“三年前公证处的那份协议，是为了保护你。”
他在程念面前站定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眼神里满是那种令人生厌的“包容”。
“那时候公司动荡，如果那份底稿留存下来，一旦泄露，你的名声会受损，程家的声誉也会受到影响。我销毁它，是怕那些无聊的人拿来做文章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，逻辑完美无缺。
如果是三个月前的程念，或许真的会被这套说辞打动，感动于丈夫看似冷酷实则深情的保护。
但现在，程念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她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手术刀，精准地剖开薛明远那层虚伪的温情面纱。
“为了我的名声？”
程念轻声重复了一遍，语调平稳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所以，薛总不仅销毁了底稿，还修改了附件中的股权代持条款，将原本属于程氏家族百分之十五的投票权，通过‘信托持股’的方式转移到了你个人名下的离岸公司？”
薛明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很快，他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。
“念念，你在说什么？我听不懂。”
他轻笑一声，伸手想要去整理程念耳边的碎发。
这是一个亲昵的动作，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，这是一种试探，也是一种警告。
程念侧身避开了他的手。
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薛明远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他的脸色沉了下来，那股温和的假象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“你躲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冷了几分。
程念收回手，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。
里面装着的不是《补充协议》，而是一份泛黄的复印件。
那是她从程家老宅的旧档案室里找到的，三年前公证处的存档副本。
虽然底稿被销毁，但公证处必须保留一份备案，这是法律程序的要求。
只不过，这份备案一直锁在程家早已废弃的保险柜里，直到上周才被程念找到。
她将复印件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纸张与桌面接触的声音很轻，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，却像是一记重锤。
“薛总，公证处的备案并没有销毁。”
程念盯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而且，我在备份里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细节。”
她伸出手指，点了点复印件右下角的一个签名栏。
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日期戳。
“三年前的今天，也就是我们签署婚前协议的当天，薛氏集团向一家名为‘深蓝资本’的公司转账了两千万美元。收款方，正是你那位‘正在国外进修’的未婚妻的前夫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坐在主位两侧的几位叔伯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。
他们没想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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