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的爆裂声,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这栋即将崩塌的大楼。
余景深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。
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,那枚曾经象征着绝对权力的万宝龙钢笔,此刻正被他死死攥在右手。
笔尖已经断裂。
黑色的墨水顺着他的指缝渗出,染黑了他定制西装的袖口,也染黑了他那张向来冷静自持的脸。
他看着站在对面的闵念。
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,衣角还带着外面的湿气。
她没有打伞。
但她看起来比这场暴雨更冷。
“签字。”
闵念的声音很轻。
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定稿的审计报告。
没有起伏,没有情绪,甚至没有看他的眼睛。
她的目光落在桌角那份《股权转让确认书》上。
纸张洁白,边缘锋利。
那是余景深最后的退路,也是他彻底的死刑判决书。
余景深冷笑了一声。
笑声干涩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?”
他抬起头,眼神里满是血丝。
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并没有完全消失,只是被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所取代。
“闵念,你太天真了。”
他松开手,任由那支断笔滚落到地毯上,发出一声微不足道的闷响。
然后,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。
泛黄的信封。
上面用熟悉的字迹写着日期:三年前的今天。
“你知道三年前,宏远科技那个项目为什么能活下来吗?”
他将信封扔在桌上。
信封滑过桌面,停在闵念面前。
“因为有人替我背了锅。”
余景深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那个人是你。”
闵念没有动。
她的手指轻轻搭在确认书的封面上。
指尖冰凉。
“继续说。”
她说。
语调平稳得令人心惊。
余景深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反应。
他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的轻蔑更甚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当年那些灰色账目,是你亲手做的。那些洗不干净的钱,是你经手的。如果不是我出面摆平,你现在早就进了监狱,而不是站在这里跟我谈离婚。”
他身体前倾,双手撑在桌面上,逼近闵念。
“我是你的恩人。”
他说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毒液。
“没有我,你什么都不是。一个被保护得太好的花瓶,连最基本的商业逻辑都不懂。你以为凭这几张废纸就能把我拉下马?”
空气凝固了。
窗外的雷声滚滚而来,掩盖了两人之间压抑的呼吸声。
闵念终于抬起了头。
她的眼神清澈见底。
那里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怜悯。
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。
“余景深,”
她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幕。
“你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她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了那个泛黄的信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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