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，像无数只急于敲门的鬼魂。
书房内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。
余烬松开了紧握的拳头。
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留下几道血痕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只觉得冷。
彻骨的冷。
碎纸机静静地立在一旁，指示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。
像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等待着下一批垃圾的吞噬。
庞雪没有动。
她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那份被撕去一页的《A轮增资及回购补充协议》。
纸张边缘参差不齐，露出里面脆弱的纤维。
那是余烬最后的尊严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“进来。”
余烬的声音沙哑。
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颓丧。
庞雪迈步走入。
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余烬的心跳上。
她走到书桌前。
将协议轻轻放下。
动作优雅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签字吧。”
她说。
语气平静如水。
像是在念一份审计报告。
余烬抬起头。
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不甘。
“庞雪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。
声音颤抖。
“你真的要这么做吗？”
“我们曾经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庞雪打断了他。
眼神冰冷。
“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。”
“这是商业谈判。”
“请保持专业。”
余烬愣了一下。
随即苦笑。
是啊。
专业。
在这个家里，感情早就被剥离殆尽。
剩下的，只有利益。
冰冷的、赤裸裸的利益。
他伸手去拿桌上的钢笔。
手指依旧在抖。
“你就不怕我反悔？”
他问。
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庞雪看着他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“但你要清楚，一旦你反悔。”
“明天早上，你会出现在警局。”
“而不是董事会。”
这句话，像一把尖刀。
精准地刺入余烬的要害。
他的脸色瞬间苍白。
手中的钢笔悬在半空。
迟迟落不下去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。
“为什么要逼我这么绝？”
“庞家当年抛弃你的时候，也没这么绝情。”
庞雪的眼神微微波动。
那一瞬间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。
但她很快恢复了冷静。
“庞家抛弃我，是因为他们蠢。”
“而你，是因为你贪。”
“贪婪的人，总是得不到满足。”
“直到被榨干最后一滴价值。”
余烬的身体僵硬了一下。
他死死地盯着庞雪。
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或者说，在看一个怪物。
那个曾经在他怀里哭泣，求他不要离开的女人。
已经死了。
站在这里的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复仇者。
一个为了胜利，不惜自毁根基的疯子。
“庞雪。”
他突然改了称呼。
不再叫她全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