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CU病房里的空气是冷的。
冷得像某种凝固的油脂，粘稠地糊在鼻腔里。
曹惊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，手指死死扣住膝盖。
那里还残留着书房地板的冰凉触感。
以及……血液干涸后的腥甜。
她抬起手，看着指尖那点暗红色的污渍。
那是顾延之的血，也是她的血。
在云端融合的那一刻，两种基因序列纠缠在一起。
像两条绞杀的蛇。
屏幕上的心跳曲线已经平稳下来。
顾延之躺在白色的床单下，胸口微弱起伏。
他活着。
但这代价是什么？
曹惊澜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被揉皱的「对赌协议」。
第六章结束时，它变成了锁住她未来的枷锁。
此刻，纸张边缘参差不齐。
那是她在书房被强行拖走时，撕去的那一页留下的痕迹。
原本属于她的独立意志，被这一页纸彻底抹除。
现在，它只剩下一半。
一半是股权让渡书。
另一半，是邹振海留下的空白处。
邹振海没有签字。
因为他知道，只要她活着，这协议就还有变数。
他要的不是钱。
是羞辱。
是看她如何一步步走进这个精心设计的笼子。
床头柜上放着一部黑色的手机。
屏幕亮着微弱的蓝光。
林秘书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个录音笔。
他的表情机械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。
「曹小姐。」
林秘书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。
「顾先生昏迷前，留下了最后一段语音留言。」
「他说，在您听完之前，不得触碰任何电子设备。」
「否则，触发远程自毁程序。」
曹惊澜的目光落在那部手机上。
自毁程序？
顾延之在防备谁？
防备邹振海？
还是……防备她？
她没有说话。
只是缓缓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。
温度顺着指尖传导到心脏。
那里正在一点点冷却。
她按下播放键。
电流声先是一阵嘈杂。
然后，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。
那是顾延之的声音。
虚弱，断断续续，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冷静。
「惊澜，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，说明你已经签下了那份协议。」
「不要恨我。」
「也不要恨邹家。」
「这一切，都是必要的牺牲。」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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