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棉絮，死死捂住了邹家老宅的窗户。
书房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曹惊澜站在书桌前，指尖捏着那份刚刚盖下鲜红私章的《对赌协议》。
纸张很厚，带着淡淡的檀木香，那是邹家祖传宣纸特有的味道。
此刻，这味道闻起来却像是一股陈年的血腥气。
她低头看着协议右下角那个刺眼的“邹”字印章。
朱砂的红，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就像一只刚睁开的眼睛，贪婪地注视着她的灵魂。
“签字笔还给你。”
邹振海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他的声音慢条斯理，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，而不是刚刚出卖了一个女人的自由。
“林秘书，把解药送过去。”
他吩咐道，眼神没有离开曹惊澜的脸。
他在看她的反应。
像一只耐心的猎人，等待着猎物落入陷阱后的最后一丝挣扎。
曹惊澜没有动。
她的手指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那种愤怒被强行压在了心底最深处，像是一块烧红的铁，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绞痛。
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。
这是她在曹家生存了二十多年练就的本能。
在绝对的力量面前，情绪是最无用的东西。
只有理智，才是唯一的武器。
“怎么？”
邹振海挑了挑眉。
“嫌给得太少？”
曹惊澜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看向他。
“不。”
她说。
声音平稳，冷硬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。
“我还有一个条款，需要修改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邹振海把玩玉扳指的动作停住了。
他眯起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修改？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。
“曹惊澜，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？”
“这份协议已经生效了。”
“你签了字，拿了章，顾延之也拿到了解药。”
“现在谈条件，晚了。”
曹惊澜没有反驳。
她知道，邹振海说得对。
在法律层面上，她已经输了。
但博弈，从来不是只看输赢。
而是看谁能从废墟里，抠出一点活下去的希望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。
黑色的墨水，在笔尖凝聚成一滴饱满的珠液。
她没有走向病床。
而是走向了书桌。
走到了那份《对赌协议》面前。
“第三条第二款。”
曹惊澜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。
“关于‘股权回购’的定义。”
“原文写的是：若乙方（曹惊澜）未能按时履行监护义务，甲方（邹振海）有权以‘象征性价格’回购乙方持有的剩余30%曹氏股权。”
她顿了顿，抬起眼，直视邹振海。
“什么叫象征性价格？”
“是1元？还是1分钱？”
邹振海的眼神沉了下来。
他放下手中的玉扳指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那股压迫感，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。
“惊澜，有些东西，不是你该问的。”
他说。
语气依旧温和，但眼底已经没有了笑意。
“那是对你未来的保护。”
“如果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，曹家的股权留着，只会成为你的催命符。”
曹惊澜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短，轻得像是一片落叶掉在地上的声音。
“我不需要保护。”
“我需要公平。”
“如果‘象征性价格’由你单方面定义，那我失去的不是股权。”
“我是失去了作为人的尊严。”
她伸出手，指尖按在协议的第三页。
纸张的边缘锋利，割破了她的指腹。
一滴血渗了出来。
染红了“象征性”三个字。
邹振海的瞳孔微缩。
他看到了那滴血。
也看到了曹惊澜眼中那股决绝的光。
那是他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光。
像是濒死的野兽，即便喉咙被掐断，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
邹振海问。
声音低了几分。
曹惊澜知道，机会来了。
一旦示弱，就是万劫不复。
一旦强硬，或许还能撕开一道口子。
她拿起桌上的剪刀。
银色的刀刃，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。
“我要将‘象征性价格’改为‘市场评估价的50%’。”
她一字一顿地说。
“否则，我不接受这份协议。”
邹振海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，曹惊澜真的敢这么做。
更没想到，她会在这个时候，拿自己的命运做筹码。
“你疯了？”
邹振海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向她。
他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曹惊澜的心跳上。
“你以为你在谈判？”
他走到她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你是在自杀。”
“如果你现在拒绝签字，顾延之就没有解药。”
“他会死。”
“而你，也将背负害死未婚夫的罪名。”
“曹家， will be gone.”
威胁。
赤裸裸的威胁。
曹惊澜的手稳如磐石。
剪刀的尖端，抵住了协议的一角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