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陆家老宅厚重的青石阶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陆晚星收起黑伞,雨水顺着伞骨滑落,在她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她没有敲门。
钥匙插入锁孔,转动,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书房里亮着灯。
昏黄的光线从门缝里透出来,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陆晚星推开门。
方廷钧坐在书桌后的真皮转椅上,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。
他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,袖口挽起两折,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。
看到陆晚星进来,他没有起身,只是微微抬眼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看不出丝毫意外。
「你迟到了三分钟。」方廷钧开口,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陆晚星关上门,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。
她走到书桌前,将湿透的高定外套脱下,随手搭在椅背上。
动作很慢,很稳。
「方总是在等我,还是在等陆振华断气?」陆晚星问。
她的目光落在方廷钧的脸上,先看清他的眼睛,再开口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算计,但此刻被一种伪装的从容掩盖得很好。
方廷钧轻笑了一声。
「晚星,别这么尖锐。」
他放下雪茄,手指修长干净,指甲修剪得毫无瑕疵。
这种整洁,让人联想到手术刀,精准,冰冷,且致命。
「父亲还在ICU,你现在应该守在那里,而不是来这里翻找旧物。」
陆晚星没有回答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份《A轮对赌补充协议》。
纸张已经有些皱褶,边缘还留着之前被折角的痕迹。
那是她唯一的筹码,也是方廷钧眼中的猎物。
她将协议轻轻放在桌面上,正中间。
纸页摩擦过红木桌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「协议我带来了。」陆晚星说。
方廷钧的目光在那份文件上停留了一秒。
那一秒极短,短到几乎无法捕捉。
但他眼底闪过的一丝波动,没能逃过陆晚星的视线。
他在紧张。
不是因为协议本身,而是因为协议之外的东西。
「很好。」方廷钧身体前倾,双手交叠在桌上。
「签了它,方氏注资五千万,进入陆氏集团账户。同时,解除婚约。」
「条件不变。」
陆晚星看着那份协议。
第一章时,它在方廷钧手中作为筹码;第二章,被她拿走并折角;第三章,压在陆父床头代替病历。
而今天,它即将成为压垮陆家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或者,是一把匕首。
「方廷钧,」陆晚星突然问道,「昨晚十点十七分,你在哪里?」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,震得窗玻璃微微颤抖。
方廷钧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虽然只有一刹那,但陆晚星捕捉到了。
他原本交叠的手指,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。
指节泛白。
「什么意思?」方廷钧问,语气依旧平稳,但语调压低了几分。
陆晚星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。
照片很模糊,是ICU走廊的死角。
画面中,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在操作监护仪的数据终端。
虽然看不清脸,但那双手——
修长,干净,指甲修剪得毫无瑕疵。
那是方廷钧的手。
「我在想,」陆晚星缓缓说道,声音冷得像冰渣子,「如果陆振华的心跳停止时间,是从凌晨两点提前到晚上十点呢?」
「那么,根据《对赌协议》附件三的第42条,‘因不可抗力导致的病情恶化’,将不被视为违约。」
「但如果……是他杀呢?」
方廷钧站了起来。
他绕过书桌,一步步走向陆晚星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神经末梢上。
「晚星,」他停在距离她半米的地方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「你知道你在指控谁吗?」
「我在陈述事实。」陆晚星抬起头,直视他的眼睛。
她不躲闪。
长期压抑后的疏离感,让她此刻异常冷静。
「方廷钧,你并不爱我。」
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,扇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。
方廷钧的眼神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那层温和的伪装剥落,露出了底下冰冷的獠牙。
「爱是很廉价的东西。」他低声说,「利益才是永恒的。」
「所以,你利用这段关系获取情报,篡改医疗数据,试图让我在父亲死后,背负所有债务和骂名。」
陆晚星向前迈了一步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可以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。
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,混合着雨水的潮湿。
「然后,你就可以以最低的成本,吞并陆氏的核心资产。」
方廷钧眯起眼睛。
他伸出手,指尖挑起陆晚星下巴上的一缕湿发。
动作暧昧,却充满威胁。
「你以为,你手里有什么底牌?」
他凑近她的耳边,声音低沉而危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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