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风穿过顾家老宅巨大的落地窗，发出低沉的呜咽。
餐厅里的水晶吊灯投下冷冽的光，将餐桌上的银质餐具照得刺眼。
林婉坐在长桌的一端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她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红茶，水面平静如镜，倒映着她苍白却坚定的脸。
顾延之站在桌子的另一端，手里把玩着那支万宝龙钢笔。
笔帽旋开又合上，发出细微而规律的“咔哒”声。
在这死寂的空间里，这声音像是倒计时的心跳。
「你还没走。」
顾延之打破了沉默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高定西装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
那双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眼睛，此刻正透过镜片，审视着她。
林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。
茶水苦涩，顺着喉咙滑下，带来一阵冰冷的清醒。
「我在等一个合理的解释。」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「附录B-7，真的是为了安抚债权人？」
顾延之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他抬起眼皮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「不然呢？林小姐以为，我是闲得发慌，特意去学了一手造假的本事？」
他放下钢笔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那股压迫感随之而来，如同潮水般涌向林婉。
「那条条款，是昨晚十一点，律师发来的最终版邮件附件。」
他顿了顿，目光锁定在林婉的眼睛上，「我甚至没有亲自过目细节，只是签了字。」
他在撒谎。
林婉在心里冷笑。
如果真是昨晚才加入，为什么墨迹的颜色比正文更深？
为什么纸张的边缘有轻微的折痕，那是反复翻阅才会留下的痕迹？
更重要的是，顾延之的手指在提到“昨晚”时，指尖轻微颤抖了一下。
那不是紧张，而是愤怒。
或者说是……绝望后的暴怒。
「顾总说得对。」
林婉放下茶杯，瓷底与大理石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「既然是昨晚才加的，那说明之前的版本，并没有这一条。」
她站起身，绕过餐桌，一步步走向顾延之。
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，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。
每走一步，都在丈量两人之间逐渐缩短的距离。
「那么，我想请问，从‘没有’到‘有’，中间发生了什么？」
顾延之看着走近的林婉，眼中的笑意更深了。
但他眼底深处，是一片荒芜的冰原。
「没什么。」
他淡淡地说，「只是我发现，光靠信任，填不平林家的窟窿。」
「信任？」
林婉停在他面前半步远的地方。
这个距离，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，混合着烟草的味道。
那是他思考时的味道。
也是他准备撕破脸皮前的味道。
「顾延之，我们之间的婚约，难道就值这点信任吗？」
她的反问句里，藏着尖锐的刺。
顾延之垂眸看着她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，停留了一秒，随即移开。
「婚约是婚约，生意是生意。」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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