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的雨还在下。
不是暴雨，是那种绵密、阴冷，能渗进骨头缝里的秋雨。
秦野坐在街角“半日闲”咖啡馆的角落。
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。
他没有喝，只是盯着杯中那一圈褐色的油脂。
就像盯着邓老爷子血液里那些无法解释的结晶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老陈发来的消息：「赵护士长在急诊科休息室，手里拿着邓凯给的U盘。她说要销毁‘急性脑卒中’的电子备份。」
秦野回复了一个字：「等。」
他抬起头，看向窗外。
雨幕中，一个穿着灰色护士服的女人正鬼鬼祟祟地穿过马路。
那是赵护士长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U盘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秦野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风衣的下摆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很稳，像是在准备一台精密的手术。
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，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他走进雨里，没有打伞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滑过他冷峻的脸颊。
……
江城中心医院，急诊科走廊尽头。
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血迹混合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，秦野闻了十年。
熟悉，却令人作呕。
赵护士长站在自动贩卖机旁，眼神飘忽不定。
她不停地按着那个U盘，仿佛那是她的救命稻草，又或者是催命符。
秦野走到她身后，距离两步。
这个距离，既能让她感到压迫，又不会触发她的防御本能。
「赵姐。」
秦野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针落在棉絮上。
赵护士长浑身一颤，猛地转过身。
看到是秦野，她眼中的惊恐瞬间变成了慌乱。
「秦……秦医生？你怎么在这儿？」
她的声音有些发抖，手里的U盘差点掉在地上。
秦野没有接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，目光落在她颤抖的手指上。
「邓凯让你来销毁什么？」
赵护士长咽了一口唾沫，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。
「我……我不知道！我只是来交差的！」
「交差？」
秦野向前迈了一步。
「交出那份标有‘急性脑卒中’的原始血液检测报告电子备份。」
赵护士长脸色煞白。
她没想到秦野知道得这么清楚。
「你……你疯了！这是邓总的意思！他说只要我毁了数据，就给我五十万！」
「五十万，买断一个人的清白，还是买断一条人命？」
秦野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读尸检报告。
「老爷子的肌酐值异常，不是中风，是中毒。」
「你在帮他掩盖真相。」
赵护士长咬紧嘴唇，眼眶红了。
「我也没办法啊！秦医生，你不懂！邓家掌控着医院大半的医疗资源！如果我敢动那个U盘，我的工作没了不说，我儿子明年的学费都没着落！」
她哭了起来，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。
秦野沉默了两秒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，递过去。
名片上没有头衔，只有一个电话号码和一行小字：「疑难杂症咨询」。
「如果邓家不放过你，打这个电话。」
「我会帮你。」
赵护士长愣住了。
她看着那张名片，又看了看秦野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。
那一刻，她似乎看到了某种希望。
但下一秒，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开了。
一阵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传来。
哒、哒、哒。
节奏从容，带着上位者的傲慢。
邓凯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定制西装，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。
那支笔在他指尖旋转，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看到秦野和赵护士长站在一起，邓凯停下了脚步。
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。
「秦医生，真是巧啊。」
邓凯走到两人面前，目光扫过赵护士长手中的U盘，最后落在秦野脸上。
「听说，你在试图从赵护士长这里获取一些……不该得到的东西？」
赵护士长吓得缩到了墙角，不敢出声。
秦野没有看邓凯。
他看着邓凯手中的钢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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