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。
殿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,混杂着陈年檀香与窗外涌进来的潮湿土腥气,让人胸口发闷。
叶青瓷端坐在紫檀木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在暴雨前强行绷紧的芦苇。
她的左手腕上,那道裂痕依旧狰狞。
刚才李公公递来的帕子已被她揉烂扔在地上,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,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褐斑,紧紧嵌在玉镯的缝隙里。
裴相国就站在三步之外。
他身穿紫袍,手中那柄白鹤羽拂尘轻轻扫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那双阴鸷的眼睛,正死死盯着叶青瓷手腕上的玉镯,嘴角挂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冷笑。
“娘娘。”
裴相国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陛下口谕,此镯乃先帝遗物,赐给娘娘,是念着旧情。如今裂了,便是断了情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叶青瓷苍白的脸颊。
“若是不戴,便是抗旨。若是戴着,便是失德。娘娘,这其中的轻重,该不会还要老臣教您吧?”
叶青瓷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知道,这是最后通牒。
裴相国要的不是玉镯,而是她叶家的脸面,是她在这个后宫中彻底沉沦的证据。
只要她表现出丝毫的不悦或挣扎,那就是心虚,是自残以博同情的大罪。
“相国大人说笑了。”
叶青瓷抬起手,指尖轻轻抚过那道裂痕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“臣妾怎敢抗旨?只是这玉镯……”
她叹了口气,语气中满是无奈与凄然。
“臣妾自幼体弱,每逢深秋,手腕便会有旧疾发作,血脉凝滞,胀痛难忍。这玉镯冰凉,本就不宜贴身佩戴。今日臣妾一时疏忽,忘了忌口,又遇风雨大作,寒气入体,这才……”
她抬起头,眼眶微红,泪水在打转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。
“这才震裂了它。这不是臣妾故意破坏御赐之物,而是天意弄人,也是臣妾身子不争气。”
裴相国眯起眼睛。
他在审视。
他在判断这句话里有几分真,有几分假。
内力震裂玉石?
对于一个深居简出、连重物都提不动的后妃来说,这听起来荒谬至极。
但叶青瓷说得太过自然,那份虚弱感透过每一个毛孔散发出来,竟让人难以反驳。
“哦?”
裴相国手中的拂尘停在了半空。
“旧疾?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地砖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叶家世代忠良,娘娘更是大家闺秀,怎么会有这种‘震裂御赐之物’的怪病?依老臣看,这分明是娘娘心生怨怼,借故自残,意图蒙蔽圣听,甚至……是想以此要挟陛下,挽回恩宠。”
他的话语越来越重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往叶青瓷的心口砸。
“既然说是旧疾,那太医呢?”
裴相国猛地转头,看向门口,“传太医!让太医看看,这到底是天意,还是人心!”
叶青瓷心头一跳。
请太医验伤?
这是一个陷阱。
如果太医来了,发现她手腕上没有自残的痕迹,只有因寒冷和紧张导致的血管凸起,那么“旧疾”之说就会不攻自破。
而如果发现了伤痕,那就坐实了她自毁形象、欺君罔上的罪名。
无论哪种结果,她都输定了。
但她不能慌。
越是绝境,越要冷静。
“相国大人何必如此着急?”
叶青瓷微微一笑,笑容里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。
“臣妾此刻头痛欲裂,浑身乏力,恐怕撑不到太医赶来。而且……”
她故意压低声音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脏东西。
“而且,这玉镯既然裂了,里面的毒……怕是也跑出来了。”
裴相国脸色一变:“毒?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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