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门预备役宿舍,昏暗。
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晃,将裴寂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贴在斑驳的土墙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梅雨季特有的霉味,混合着未干的血腥气。
裴寂坐在床沿,右手空荡荡的袖管垂在身侧。
断指处没有包扎。
伤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,边缘微微翻卷,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撕扯过。
小翠跪在对面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只断指——此刻正放在桌上的青石砚台旁。
那是她偷偷藏起来的“证据”,也是她唯一的筹码。
但此刻,那根手指正在发生异变。
原本苍白干枯的指甲根部,竟然渗出了一丝极淡的青色。
那青色迅速蔓延,如同墨汁滴入清水,在皮肉间晕染开来。
紧接着,肉芽蠕动。
不是愈合那种缓慢的生长,而是像蚯蚓钻出泥土般,带着令人牙酸的湿滑声,从断裂的骨茬中探出头来。
“裴哥哥……”
小翠的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。
她伸出手,想要触碰,又在半空中僵住。
恐惧让她浑身冰冷。
那不是正常的再生。
那些肉芽表面,覆盖着一层细密的、肉眼难辨的黑色纹路。
纹路交错,构成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。
裴寂眯起眼。
他的神识扫过桌面。
在那一瞬间,他看清了那些纹路的本质。
那是禁制。
宗门外门执法堂专用的“锁灵印”。
通常用于标记死囚或罪奴,防止其逃脱或反抗。
但现在,这个印记,长在了他的肉里。
而且,它还在呼吸。
裴寂抬起左手,指尖凝聚起一缕微弱的灵力。
这是他在补考前勉强保留的最后一点真元。
他要压制这股异常。
如果这是某种诅咒,他必须立刻切断因果。
如果这是生机,他需要掌控它。
灵力触碰到断指处的瞬间。
剧痛。
不是皮肉之痛,而是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仿佛有一把冰冷的刻刀,顺着神经末梢,直接刺入了大脑。
裴寂闷哼一声,额头上渗出冷汗。
桌上的肉芽猛地收缩了一下,随即又疯狂膨胀。
那些黑色的禁制纹路亮起了幽光。
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波动,顺着断指的残端,逆流而上,涌入裴寂的手臂经脉。
这不是灵力回流。
这是信号传输。
裴寂瞳孔骤缩。
他终于明白顾清寒为何如此执着于让他自断一指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惩罚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一个精心设计的活体信标。
赵长老默许的规则背后,藏着更深的黑暗。
有人想通过这根手指,监控他的每一个动作,每一次呼吸,甚至每一缕灵力的流动。
只要他还活着,只要这肉芽还连着身体,他就不是一个自由人。
他是笼中鸟。
是实验品。
“裴哥哥,它在动!”
小翠尖叫起来,声音尖锐刺耳。
她看到那些肉芽正在吞噬残留的神经组织,将它们转化为黑色的丝线,缠绕在断骨周围。
像是在编织一张网。
一张以裴寂为节点的网。
裴寂没有说话。
他沉默地看着这一切。
眼神冷冽如冰。
他伸出左手,一把抓起桌上的断指。
指尖用力。
指甲嵌入那团蠕动的血肉中。
疼痛让他清醒。
也让他愤怒。
但他不能扔。
扔了,因果不断,监控不止。
杀了它?
肉芽深处,似乎有一颗微小的核心,与他的心脏跳动频率同步。
一旦破坏,可能引发经脉爆裂。
他陷入了两难。
进,是傀儡。
退,是死人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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