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三层的空气带着一种陈旧的霉味，混合着机油和潮湿混凝土的气息。
这里没有窗户，只有惨白的LED灯管在头顶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。
姜寻站在安全屋厚重的金属门前，右手的袖口被挽起，露出苍白且微微颤抖的小臂。
那是一种神经坏死后的生理性痉挛，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皮下扎刺，但更深处，是一片死寂的虚无。
他抬起右手，悬停在电子锁面板前。
指尖距离冰冷的黑色玻璃还有两毫米。
那里没有触觉反馈。
没有按键按下的回弹感，没有温度变化的细微差异，甚至连皮肤与玻璃摩擦时的静电感都消失了。
对于普通人来说，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数字键盘。
但对于曾经以“触觉诊断”闻名江城的姜寻而言，这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墙。
关世安太了解他了。
或者说，关世安一直活在姜寻的阴影里，深知这位前急诊科主任最恐怖的能力是什么。
不是听诊器下的心跳，而是指尖对万物质感的绝对掌控。
所以，这个安全屋的电子锁，特意屏蔽了所有触觉反馈机制。
它只认声音，只认视觉输入，唯独不认触觉。
姜寻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那张“砒霜试纸”。
三天前，它在拍卖行VIP休息室的茶盏底。
那是关雅丽喝下毒茶后，残留的结晶物。
姜寻记得那种触感——干燥、粗糙，像是一层极薄的盐霜覆盖在瓷面上。
当他的指尖轻轻划过，试纸上的化学试剂会与空气中的微量水分发生反应。
那一刻，指尖传来的不是平滑，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、类似砂纸打磨的颗粒感。
那是砒霜结晶特有的质地。
而在第三章，关世安试图销毁证据时，姜寻通过观察关世安整理袖口的动作频率，以及他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，推断出关世安并没有真的销毁试纸。
因为真正的杀手，从不赌概率。
关世安把试纸藏了起来。
藏在哪里？
姜寻睁开眼，目光落在金属门右侧不起眼的通风口格栅上。
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。
那是关世安在慌乱中，用指甲或硬物强行撬开格栅留下的痕迹。
更重要的是，姜寻闻到了。
在那股机油味之下，有一丝极淡的、甜腻的苦杏仁味。
那是氰化物挥发前的余韵，也是砒霜长期密封后，透过老旧通风管道渗出的微弱气息。
关世安把试纸带回了这里。
这个安全屋，是他过去五年处理“脏东西”的秘密中转站。
姜寻深吸一口气，将右手缓缓贴上门板。
虽然失去了知觉，但他能感觉到门板传来的震动。
非常轻微，来自内部。
有人在里面。
而且，那个人正在等待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不是门锁打开的声音，而是内部保险栓落下的声音。
关世安知道他会来。
或者说，关世安一直在等他自己走进这个陷阱。
姜寻没有退缩。
他伸出左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。
那是他在拍卖行休息室时，从关世安笔记本夹层里“顺”出来的假线索。
真正的“砒霜试纸”，其实一直夹在那本笔记本的封皮内侧。
关世安以为他把试纸转移到了安全屋，是为了制造一个“证据已转移”的假象，从而误导警方搜查方向。
但他犯了一个错误。
他低估了姜寻对“气味”和“记忆”的结合能力。
姜寻记得关世安手指上那枚翡翠扳指的重量，记得他整理袖口时习惯性的三次拉扯，更记得他在看到姜寻右手废损时，眼中那一闪而过的、如释重负的冷笑。
那个冷笑意味着：姜寻已经是个废人，再也无法通过触觉验证任何证据。
所以，关世安敢把试纸留在这里，因为他笃定姜寻进不来，或者进来了也打不开。
这是一种傲慢。
也是一种致命的盲点。
姜寻将左手捏着的纸条，塞进了门缝底部的缝隙里。
纸条很薄，刚好能滑进去。
这是他与外面赵警官约定的信号。
如果纸条消失，说明有人从内部拿走了它，或者至少确认了室内的存在。
如果纸条还在，说明室内无人，或者门锁未被触发。
几秒钟后。
门内传来了一声压抑的惊呼。
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声音。
有人捡起了纸条。
姜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果然。
关世安就在那里。
而且，他慌了。
因为只有手里握着真正证据的人，才会对这种不明身份的纸条产生过度的警惕。
姜寻抬起右手，再次悬停在电子锁前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去按那些毫无反馈的数字键。
他将右手的手掌平贴在门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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