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脆的碎裂声在VIP休息室中央炸开。
骨瓷茶杯摔在地毯上，溅起的不是茶渍，而是一滩浑浊的黄褐色液体。空气中那股原本优雅的锡兰红茶香气瞬间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察觉的、类似苦杏仁的甜腥味。
全场死寂。
关雅丽瘫软在真皮沙发角落，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，嘴唇发紫，双手死死抓着领口，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嘶鸣。她的指甲缝里，嵌着几抹刺眼的白色粉末。
“低血糖……她是低血糖！”关世安的声音比他的动作更快。他猛地起身，定制西装的下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，手指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，眼神如刀般扫向门口，“叫医生！快！”
两名黑衣保镖已经堵住了出口，肌肉紧绷，像两堵墙。
姜寻站在原地，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，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深处那张折叠整齐的砒霜试纸。他没有看关世安，目光落在地上那滩残茶上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半秒后，他开口，声音低沉平稳，没有一丝波澜：“不是低血糖。”
关世安整理袖口的手顿住了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：“姜医生，这里是云顶，不是你的急诊室。如果你连基本的判断力都丧失了，我建议你先去挂个精神科。”
周围几个戴着名表的宾客发出了低低的嗤笑声。有人甚至拿出手机，镜头对准了姜寻那张苍白却冷峻的脸。
“砒霜中毒。”姜寻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地毯上，无声无息，“急性发作。如果现在不洗胃，三分钟内，她的心脏就会停止跳动。”
“荒谬！”关世安身后的保镖厉声喝道，伸手就要去捂姜寻的嘴，“滚出去！”
姜寻没有躲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保镖伸过来的手，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。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脸颊的瞬间，姜寻侧头，避开那只粗糙的大手，目光却死死锁定了关雅丽颤抖的手指。
“你怕了，关总。”姜寻说，“因为你知道，如果是低血糖，刚才那一摔，她不会吐出血沫。”
关世安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他猛地挥手，示意保镖退后一步，但眼中的轻蔑并未消退，反而多了一丝阴狠：“姜寻，你被吊销执照半年，脑子也坏了吗？想靠这种谣言博眼球？赵警官还在外面，你想让关氏集团成为明天的头条？”
门外传来警笛声，由远及近。
姜寻知道，时间不多了。
他必须立刻拿到证据。普通的血液检测需要时间，而关世安的人会在警察到达前清理现场。唯一的生物反应证据，就在那杯茶里——高浓度的残留物。
他蹲下身，无视周围惊愕的目光，将右手直接伸进了那滩混合着呕吐物和残渣的茶水中。
冰冷的液体包裹住手掌。
紧接着，是灼烧。
那不是普通的烫，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刺痛，仿佛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神经末梢。姜寻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，他的左手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那张【砒霜试纸】，指尖沾着茶水，狠狠按在试纸上。
一秒。
两秒。
试纸边缘，缓缓泛起了一层暗红色的血斑。那是砷化物与试纸试剂发生反应的典型特征。
关世安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。他盯着那张试纸，眼中的轻蔑瞬间崩塌，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暴怒。他认得这个颜色。那是死亡的颜色。
“拿走它！”关世安吼道，声音尖利得变了调，“把这张纸扔了！把他赶出去！”
两名保镖再次冲上来，这次不再留情，粗暴地抓住姜寻的肩膀，试图将他拖离现场。
姜寻没有挣扎。他的右手依然浸在毒液中，神经正在坏死。那种麻木感顺着手臂向上蔓延，像冰水漫过堤坝。他失去了触觉，再也感知不到温度的变化，但他看到了真相。
他把染红的试纸塞进口袋，抬起头，看着关世安扭曲的脸。
“证据在我手里。”姜寻说，“而且，我已经拨通了120。他们还有四分钟到。”
关世安死死攥着拳头，翡翠扳指硌得掌心生疼。他知道，事情失控了。
就在这时，关雅丽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，一口黑血喷在地上。她睁开眼，涣散的瞳孔中映出姜寻冷漠的面容，嘴唇翕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只发出一声气音。
姜寻站起身，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，皮肤已经开始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。他看向关雅丽，又看向关世安，最后目光落在关雅丽紧紧攥着的左手上。
那里，指甲缝里的白色粉末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。
“关小姐，”姜寻轻声问道，语气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，“你明明只喝了一杯红茶，为什么指甲缝里会有白色的粉末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