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下来。
风先到了。
带着腥气的湿冷，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，扒在考核广场每一个人的皮肤上。
崔九站在玄铁碑前。
他的右手空空如也。
断口处没有流血，因为血早就流干了，或者说，被那块该死的碑吸走了。
剧痛还在神经末梢里跳动，像是有烧红的铁针在骨髓里搅动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只感觉到冷。
那股从碑体深处渗出来的阴冷，正顺着他左手的指尖，一点点爬上手臂，钻进心脏。
“滴答。”
第一滴雨水落在地上。
砸出一朵浑浊的小泥花。
紧接着，第二滴，第三滴。
天空像是被谁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暴雨倾盆而下。
黑色的雨幕瞬间笼罩了整个青云宗外门考核广场。
人群发出一阵骚动。
弟子们纷纷撑起护身法器，或者躲进屋檐下。
只有崔九没动。
他死死盯着面前的玄铁碑。
盯着那个刚刚干涸、呈蝴蝶状的血印。
那是他用食指骨和禁术换来的入场券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的赌注。
赵执事躲在远处的廊柱下，手里攥着一把油纸伞，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三分。
他想喊人撑伞，想喊人把崔九拉走。
但他不敢。
首席弟子廖无咎的话还在耳边回荡：「让他准备好。」
「我要用的，不是规矩，是命。」
赵执事咽了口唾沫，眼神游移地看向高台方向。
那里空无一人。
只有几片白色的衣角残影，在风中凌乱。
他知道，自己完了。
那张罚单背后的贿赂链条，一旦这血印固化，所有证据都会指向他。
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，就是看着这场戏演完。
如果崔九死了，他就还有救。
如果崔九赢了……
赵执事打了个寒颤，把伞握得更紧了些。
孙长老站在远处的高阁之上，蓑衣下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。
他看着雨中那个瘦削的身影，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“三十年前……”
他低声喃喃，声音被雷声掩盖。
“那时候也有个疯子，用断指叩首，换了一记耳光。”
“结果呢？”
孙长老摇了摇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怜悯。
“规则就是用来压死人的，除非你能把桌子掀了。”
崔九听不见这些。
他的世界里，只剩下眼前的碑，和头顶的雨。
雨越下越大。
黑色的雨水冲刷着黑色的玄铁碑。
那原本已经干涸变黑的血印，开始发生变化。
它没有像寻常血迹那样被冲淡、冲散。
相反，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。
它们在雨水中微微搏动，如同心脏的收缩与舒张。
一股奇异的焦糊味弥漫开来。
那是血肉与金石摩擦产生的味道。
崔九伸出左手，按在那个血印上。
指尖传来一阵灼烫。
不是火的温度，而是某种能量正在强行融合时的排斥感。
他在引导这股力量。
他在让这血印彻底固化。
一旦固化，这就成了青云宗历史上第一个“血契挑战”。
不可撤销，无法申诉，无法抹去。
这就是他要的东西。
一个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正视他的理由。
“滋——”
一声轻微的声响响起。
很轻，但在暴雨声中却显得格外清晰。
崔九眉头一皱。
他看见，雨水落在血印边缘时，竟然发出了类似强酸腐蚀金属的声音。
白色的烟雾从接触点升起。
那烟雾不向上飘，反而向下沉，渗入石碑的纹理之中。
仿佛这块玄铁碑，根本不是石头。
而是一张巨大的嘴。
它在吃血。
它在消化这个契约。
崔九感到体内的灵力在疯狂流失。
禁术的反噬加剧了。
他的视野开始模糊，耳边的雨声变成了轰鸣。
但他不能松手。
一旦松手，血印就会重新变成普通的污渍，一切归零。
他将再次沦为杂役，沦为蝼蚁。
“还不够深。”
崔九在心中默念。
他咬紧牙关，左手五指张开，狠狠地扣进血印周围的石缝里。
指甲崩裂。
鲜血从指甲盖下渗出，混合着雨水，再次流入碑体。
这一举动，让血印的范围扩大了一圈。
原本清晰的蝴蝶形状，变得有些扭曲，像是一只挣扎的飞蛾。
与此同时，整个广场上的空气凝固了。
所有躲在屋檐下的弟子都停下了动作。
他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幕。
看着那个少年，用自己的血肉，喂养一块冰冷的石头。
“他在干什么？”
有人颤抖着问。
没人回答。
因为他们看见，随着崔九血液的注入，玄铁碑表面那些原本看不见的纹路，开始亮起微弱的红光。
那些纹路错综复杂，像是一张网，又像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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