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烈日像烧红的烙铁，狠狠按在青云宗外门考核广场的黑色玄铁碑上。
空气被高温扭曲，视线所及之处，万物都在颤抖。
崔九站在碑前，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纸片。那是他的罚单，也是他通往晋升之路的最后一道枷锁。
周围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热浪翻滚的声音。
“外门弟子，崔九。”赵执事坐在高处的遮阳伞下，手里摇着把破蒲扇，眼皮都没抬，“排名第九十九。今日是最后期限，若不能通过‘叩首礼’证明潜力，即刻除名，贬为杂役。”
第九十九名。
这个数字像一根刺，扎在所有围观弟子的眼里。
外门三千弟子，能进前五十者，方可接触内门资源。而第九十九名，意味着他在这一届中垫底，连给天才们提鞋都不配。
榜单就挂在碑侧的红布上，墨迹未干，清清楚楚写着每个人的名字和评级。
赢一次，可获一枚聚气丹，并有一次向首席弟子挑战的机会。
输一次，或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仪式，便失去所有资格，永无出头之日。
崔九没有看榜单，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块巨大的玄铁碑。
碑面光滑如镜，倒映着他瘦削的身影。
那是“考核碑”，宗门规矩的核心。上面原本有一块空白区域，等待着新晋弟子的血印来填补。
但此刻，那块区域上空空如也，只有一张羞辱性的罚单贴在碑角，随风轻晃。
崔九知道，自己有一个秘密。
三个月前，他在清理旧库房时，曾无意中触碰到碑基下的暗石，发现了一条通往地底的密道。
那条密道直通内门禁地，只要找到入口，便能绕过所有考核，直接见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天才。
但他不能说。
一旦暴露，不仅是除名，更是灭口。
宗门最忌讳的就是底层弟子窥探核心机密。
所以，他只能选择最笨、最惨烈的一条路——正面硬刚。
用血，用命，去撞开那扇门。
“崔九，你还要站多久？”赵执事终于抬起头，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烦，“别以为装沉默就能蒙混过关。规矩就是规矩，你的排名摆在那里，没几个人会为你这种蝼蚁破例。”
周围的弟子发出一阵哄笑。
“第九十九名？他也敢来？”
“听说他昨天还偷吃了灵膳房的剩饭，真是丢人现眼。”
“赶紧撕了罚单滚蛋吧，别耽误我们看首席大人表演。”
嘲笑声如潮水般涌来，却激不起崔九心中的半点波澜。
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，遮住了眼底那一抹冷硬的光。
说话太累，解释更无用。
他要做的事，不需要任何人理解。
高台之上，白衣胜雪。
廖无咎手持折扇，静静伫立。
他是这一届的首席，也是规则的化身。
那张淡漠的脸庞上，看不出丝毫情绪，仿佛台下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。
但在无人察觉的角度，廖无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扇骨。
他注意到了崔九。
那个站在烈日下，浑身湿透，却脊梁挺得笔直的男人。
那种眼神……
不是恐惧，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。
就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，准备咬断自己的喉咙，也要撕碎猎人的咽喉。
廖无咎的嘴角，极轻微地勾起了一个弧度。
久违的兴奋感，顺着脊椎爬了上来。
“崔九。”赵执事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一丝警告，“你若现在转身离开，我可以当作没看见这张罚单。毕竟，多你一个不多，少你一个不少。”
这是在给他台阶下。
私下里，赵执事早就收了对方家族的好处，只想尽快打发这个麻烦精，免得在众目睽睽之下闹出人命，坏了宗门的名声。
只要崔九肯低头，哪怕是被赶出去，也能保全颜面。
但崔九没有动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，握紧了那张罚单。
纸张粗糙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，渗出一丝血迹，瞬间被高温蒸发。
“我要挑战廖无咎。”
崔九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在广场上回荡。
全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连风都似乎停滞了一瞬。
赵执事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出声：“你在做梦吗？第九十九名，挑战首席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“意味着，我不服。”
崔九说完，猛地将手中的罚单举起，对准了阳光。
那张薄薄的纸片，在阳光下显得苍白无力。
上面盖着红色的印章，字迹潦草，充满了蔑视。
“根据宗门律法第三条，外门弟子若对处罚有异议，可在三日内申诉。三日已过，此罚单即为最终裁决。”赵执事站起身，语气严厉，“你现在撕毁它，就是公然抗命！”
“那就抗。”
崔九的手指用力。
嘶啦——
一声脆响。
罚单被撕成了两半。
碎片飘落在地，如同两只断翅的蝴蝶。
紧接着，又是两声。
四半，八半，十六半。
崔九的动作不快，却异常坚定。
每一片碎片落下，都像是在嘲笑这森严的等级制度。
围观的弟子们瞪大了眼睛，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。
谁敢在考核场上，当众撕毁罚单？
这是找死！
赵执事的脸色变得铁青，他猛地一拍桌子，厉声道：“拿下！把这个疯子给我拿下！”
两名执法弟子立刻冲上前，想要抓住崔九。
但崔九已经转身，面向了那块黑色的玄铁碑。
他没有逃跑，也没有求饶。
他只是伸出了右手，将食指抵在了碑面上那片空白的耻辱区。
指尖冰凉，石碑滚烫。
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，在他接触的瞬间交汇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廖无咎终于开口，声音清冷，却带着一丝探究。
崔九没有回答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然后猛地发力。
咔嚓。
指骨断裂的声音，清脆得令人牙酸。
鲜血，从断裂的指根喷涌而出，溅射在那块空白的碑面上。
鲜红的血液，在黑色的玄铁上显得格外刺眼。
它没有流淌，而是迅速凝固，形成一个歪歪扭扭，却无比清晰的印记。
那就是“考核碑上的血印”。
第一章，它是空白待填的耻辱；此刻，它沾染了崔九的第一滴血，成为了凭证。
赵执事愣住了。
廖无咎眯起了眼睛。
孙长老在远处的高台上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，若有所思。
三十多年前，也有一个人，用同样的方式，闯入了这里。
崔九看着自己的断指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痛觉很强烈，但他感觉不到。
他的眼里，只有那个血印。
以及血印背后，那扇紧闭的大门。
“规则说，只有真正的天才才有资格接近我。”
崔九抬起头，看向高台上的廖无咎。
他的声音沙哑，却字字铿锵。
“今天，我用一指之断，换一次机会。”
“若我输了，这条命，归宗门处置。”
“若我赢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如刀。
“我要你们所有人，记住我的名字。”
广场上，一片哗然。
有人惊恐，有人不屑，也有人眼中闪过一丝狂热。
赵执事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他看到，那块血印并没有停止变化。
它在碑面上缓缓扩散，渗透进石纹之中，仿佛有了生命一般。
而在那血印的中心，隐约浮现出了一行细小的符文。
那不是普通的血迹纹路。
那是……宗门禁术的符号。
为什么一张看似普通的罚单上，会印有宗门禁术的符文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