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还没落下来，空气却已经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姜离站在皇宫密室的中央，胸口那个被萧景贯穿的窟窿还在隐隐作痛。黑鳞吞噬了金色的能量，伤口处没有血流出来，只有一层湿滑、冰冷的鳞片在皮肤下蠕动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断念镜。
镜面幽暗，倒映出的不是她狼狈的脸，而是谭宗那张苍白俊美的笑容。
那笑容里没有胜利的喜悦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戏谑，像是在看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，挣扎得越剧烈，丝线缠得就越紧。
“你逃不掉的。”
一个声音直接在姜离脑海中响起。
不是耳朵听到的，是骨头里传来的震颤。
姜离猛地抬头，环顾四周。密室空荡荡的，只有角落里供奉的神像高高在上，垂下冷漠的目光。
阿蛮不见了。
也许是被吓跑了，也许是趁乱溜了。
现在这里只有她，和这面该死的镜子。
姜离低下头，看向自己的左手。
那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手臂，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指尖僵硬，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。
那不是恐惧。
那是某种东西在里面苏醒。
她想起六天前，在悬崖边，谭宗那只修长的右手食指按在她的肩头。
第一章，它悬在悬崖外，准备推人。
第二章，它因风湿痹症而痉挛颤抖。
第三章，它试图抓住她的衣角求饶。
第四章，她被咬断了手指，鲜血喷溅。
第五章，那根手指滚入神庙暗格的缝隙，无人问津。
第六章，谭宗将它重新接回体内，虽然失去了神力感应，但并未死亡。
而现在，这根手指……
姜离猛地抬起左手，凑到眼前。
黑色的鳞片之下，隐约可见一根指骨的轮廓。
那根曾经属于谭宗的手指，此刻正嵌在她的掌心里，随着她的脉搏跳动。
原来如此。
谭宗并没有死在萧景的剑下，也没有死在她咬断手指的那一刻。
他的意识，他的诅咒，他维持神权稳定的最后一点力量，都寄生在这根手指里。
而他通过这根手指，寄生在了断念镜中，进而控制了她的左臂。
“这就是你想要的容器。”
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优雅而虚伪的回音，像是经文诵念，又像是恶魔的低语，“一颗完整的心，一颗被恐惧折磨，被绝望浸透，最后彻底堕落的心。”
姜离冷笑一声。
笑声嘶哑，带着血腥味。
“你错了。”
她说。
声音不大，却在空旷的密室里激起层层回响。
“我不是容器。”
“我是祭品。”
话音刚落，镜面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。
无数记忆碎片从镜中涌出，像潮水一样冲击着姜离的精神防线。
她看见大雍王朝连绵不断的旱灾，看见干裂的土地，看见饿殍遍野的街道。
她看见谭宗站在黑石神庙顶端，身穿绣着金色云纹的黑袍，面容苍白如纸。
他正在举行献祭仪式。
为了平息民怨，为了展示神恩，为了掩盖圣女并非自愿的事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