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噪音，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颅骨。
卫斯跪在废墟中央，右手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色。
那是坏死的前兆。
高烧让他的视野边缘泛起黑斑，但他必须看清眼前的一切。
那台老旧的针式打印机还在工作。
“滋——滋——”
机械臂有节奏地伸缩，吐出一张湿漉漉的纸条。
纸条上印着《第7号街区清洁公约》第四条细则：
【严禁将未消毒的生物组织带离处理区。违者视为同谋，执行就地销毁程序。】
墨迹未干。
顾经理的签名就在右下角。
红色的印章像一滴凝固的血。
卫斯伸出手，指尖颤抖着触碰那张纸。
纸张很软，带着打印机加热后的余温。
他记得老陈失踪前，曾试图撕毁这张纸。
结果被清扫犬咬断了喉咙。
现在，这张纸成了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广播里传来顾经理的声音。
没有电流杂音，清晰得像是贴着耳膜说话。
卫斯没有抬头。
他迅速将纸条塞进防水口袋，动作僵硬而精准。
确认环境安全。
确认口袋密封。
确认右手神经末梢的痛觉正在消失。
“我在看规则。”卫斯低声说。
语调平稳得像在读说明书。
顾经理轻笑了一声。
“规则就是用来遵守的，卫斯。就像你今晚要运出的那些‘货物’一样。”
卫斯抬起头。
面前是一面巨大的监控屏幕墙。
屏幕上分割成数十个小画面。
其中一个是主控制室。
顾经理坐在那张黑色的真皮转椅上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。
他穿着笔挺的防静电服，袖口一尘不染。
另一块屏幕，显示的是地下三层的实时热成像。
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快速移动。
那是卫斯。
还有一个更大的红色区域，正从底部向上蔓延。
那是焚烧炉的预热信号。
倒计时：09:58。
“还有十分钟。”顾经理说，“清理失效产品。这是第三条细则赋予我的权力。”
卫斯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第三条细则。
第一章里，它只是纸面上冷血的文字。
第二章里，它变成了他手中被迫执行的硬性指标。
第三章里，它化作了垃圾桶里不断增加的肢体碎片，物理上压迫他的空间。
第四章里，它变成了顾经理冰冷的电子眼监控，具象化为视觉威胁。
第五章里，他利用规则漏洞反制，性质反转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，它变成了盖棺定论的法律证据。
彻底固化了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