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标准件,没有溢价。”
程刚的声音很轻,像刀片划过玻璃。
他松开钳住严川手腕的铁手,退后半步,重新坐回那张磨损严重的行政椅上。电子板上的红光闪烁了一下,最终定格在“待支付”的状态。
空气凝固了。
只有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,像是某种垂死昆虫的哀鸣。
严川感觉到血液回流到指尖,带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。但他不敢动。右手食指依然悬在蓝色的识别光晕上方,微微颤抖。
“解释一下?”程刚抬起眼皮,目光从屏幕移向严川的脸,最后落在那根手指上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狂热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化的冷漠。那种冷漠比疯狂更让人绝望,因为它意味着——你只是一串数据,一个需要被处理的错误代码。
严川喉结滚动了一下。嗓子眼像塞了一把粗砂纸,每一次吞咽都带着血腥味。
“我的信用分……”严川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,“系统显示我信用分低。但我是新进入者。按照《废土重建区配给管理条例》第三章第七条,新人在初次交易时,享有‘基础生存豁免权’。”
他在赌。
赌程刚不敢违规。在这个秩序井然的水站,规则是唯一的信仰。任何违背规则的行为,都会让管理员失去职位,甚至被清理出局。
程刚笑了。
这次的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。
他伸出左手,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塑封好的卡片,拍在桌面上。
卡片很旧,边缘已经泛黄卷曲,上面印着黑底白字的条款。
“条例第三章第七条,”程刚念得一字一顿,仿佛在背诵咒语,“适用于‘非恶意违约’且‘资产充足’的新人。”
他指了指严川空空如也的口袋,又指了指严川那张因脱水而灰败的脸。
“严川,你的账户余额:0.00信用点。你的健康指数:62%(重度脱水)。你的未来潜力评估:D级。”
程刚身体前倾,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,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严川。
“你没有‘资产’。除了这根手指,你一无所有。所以,你不适用豁免权。”
严川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。
这就是陷阱。
从一开始,这就不是关于“信用分”的问题,而是关于“定价权”的问题。程刚不是在执行规则,他是在利用规则的漏洞,将严川逼入绝境。
“如果你拒绝支付,”程刚拿起桌上的手术刀,在指尖轻轻转动,刀刃反射出冷冽的光,“根据《紧急状态资源调配法案》,水站有权对‘无支付能力个体’进行强制回收。”
“强制回收”四个字,他说得很慢。
严川听懂了。那不是切掉一根手指那么简单。那是全身器官的拆解拍卖。他会变成一堆零件,散落在黑市的货架上,连一瓶水都换不到。
“或者,”程刚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,“我们可以谈谈‘私人收藏价’。”
就在这时,角落里的阴影中传来一声咳嗽。
老鬼靠在墙边,手里把玩着一枚生锈的硬币。他没有看严川,也没有看程刚,只是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。
“年轻人,”老鬼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痰,“有些东西,一旦标价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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