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柳七坐在冰冷的石椅上，左手空荡荡的袖管垂在身侧，断口处的肉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、增生。那是一种违背常理的生机，贪婪地吞噬着周围弥漫的怨气与血腥味。
他的右手死死攥着一把生锈的铁刀。
刀刃粗糙，上面还残留着上一任“受害者”——赵铁挣扎时留下的暗褐色血迹。
对面，彭管事穿着那件整洁得有些过分的青色长袍，手指上的玉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他眯着眼，嘴角挂着那抹虚伪而圆滑的笑意，仿佛面前坐着的不是一个即将被献祭的弟子，而是一块待价而沽的肉。
“柳师弟，契约在这里。”
彭管事用两根手指夹起一张泛黄的羊皮纸，轻轻放在石桌上。
纸张边缘磨损，墨迹干涸，透着一股陈旧的腐朽气息。
那是《外门残损兑换契》。
在这张契约的右下角，原本应该按手印的位置，此刻空空如也。而在左上角，赫然写着一个名字：柳七。
但在名字的旁边，有一行极小的朱砂批注，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：
*左手小指已断，筑基丹购买资格暂存。*
柳七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一瞬。
这一章，这一格动了。
资格还在。但小指没了。
这是六天前换来的筹码。也是他现在唯一的退路，或者说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。
“签了它。”彭管事的声音尖细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，“只要你在这上面按下血手印，三日后的大比，你就能拿到筑基丹。哪怕你修为受损，哪怕你终身难进半步，至少……你还活着。”
活着。
这个词在柳七听来，荒谬可笑。
他抬起头，眼神中没有乞求，只有一种死水般的平静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缓缓举起了右手。
手中的铁刀发出轻微的嗡鸣，像是某种饥饿野兽的低吼。
彭管事的瞳孔微微收缩，但他没有后退。相反，他身后的阴影里，两个执法队员握紧了手中的锁链，肌肉紧绷，随时准备扑上来。
“动手吧。”彭管事轻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，“让宗门看看，什么是真正的‘诚意’。”
柳七低下头，看着自己右臂的肌肉线条。
那里没有伤口，只有紧绷的腱子肉。
他要切下的，不是小指。
而是整条右臂的前半部分。
或者说，是这条手臂所代表的“完整”。
因为契约上写的，不仅仅是小指。
当他在五日前拒绝签字时，彭管事就变了脸。那张契约的内容，早已在暗中篡改。从“一指换丹”，变成了“肢体献祭，灵魂入阵”。
柳七知道这一点。
他也知道，赵铁的死，并不是结束。
刚才在刑堂高台上，赵铁那双睁开的眼睛，那句无声的“跑”，像是一把钥匙，打开了他脑海中某扇紧闭的门。
他看到了真相的一角。
那不是简单的交易。
那是一个祭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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