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,敲在醉仙楼后院的青瓦上,闷雷滚过天际,震得密室窗棂嗡嗡作响。
施万金坐在太师椅上,指尖轻轻弹落一枚半截的铜钱。那铜钱落在紫檀木盘里,发出清脆的“叮”声,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他嘴角挂着那一抹惯有的、轻蔑的笑意,目光却像毒蛇的信子,舔舐着跪在地上的秦川。
秦川双手捧着一支玉簪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那是他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,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混着冷汗,滑过他苍白的脸颊。
青云宗外门弟子,灵根受损,无法筑基。这是刻在骨里的耻辱。三日后宗门大比,若不能突破炼气三层,将被逐出师门,沦为凡人。凡人?在修仙界,凡人与蝼蚁无异。
“老鬼,你看。”施万金懒洋洋地开口,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回响,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激荡,“这玩意儿,值多少?”
老鬼颤巍巍地拿起玉簪,浑浊的眼珠转了转。他是个瞎子似的鉴定师,收了黑市规矩,也收了施万金的贿赂。他咳嗽了两声,沙哑地说道:“……成色尚可,但灵气枯竭,最多换两枚凝气散。”
“凝气散?”施万金嗤笑一声,身体前倾,锦缎长袍摩擦出沙沙的声响,“秦川,你当这里是善堂?你要的是筑基丹。筑基丹在黑市的价格,是三千下品灵石。”
秦川抬起头,眼神空洞却坚定:“我有玉簪。”
“你的玉簪,只值五十块。”施万金冷冷地打断他,从袖中掏出一本泛黄的账册,随手翻到一页,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交易,“而且,根据黑市‘童叟无欺’的铁律,若是估价与实物不符,需支付差价的两倍作为惩罚。”
阿九靠在墙角,抱着双臂,嬉笑着插嘴:“川弟,你这玉簪可是有点问题啊。我看这纹路,像是赝品呢。要是赝品,那你可得赔上一辈子喽。”
秦川握紧玉簪,低声说道:“是真的。”
“是不是真的,我说了算。”施万金站起身,赤金扳指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,“秦川,你拿不出三千灵石,也拿不出五十块的差价。你欠黑市,就是欺诈者。”
欺诈者。这三个字像三道铁链,死死锁住了秦川的咽喉。在黑市,欺诈者的名字会被刻在耻辱柱上,永世不得翻身。
“怎么解决?”秦川问,声音低沉,带着血腥味。
施万金走到秦川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:“规则很简单。右手食指,抵债。外加‘欺诈者’的名头,让你滚出去。”
秦川的身体微微颤抖,但他没有退缩。他知道,这是唯一的出路。只要拿到筑基丹,哪怕变成残废,他也有一线生机。
“好。”秦川吐出这个字,简短,决绝。
施万金满意地点点头,挥了挥手:“动手。”
阿九咧嘴一笑,走上前,一把抓住秦川的右手。他的力气很大,手指像铁钳一样扣住秦川的手腕。
秦川咬紧牙关,闭上眼睛。他听见骨骼错位的轻微声响,那是生命被强行剥离的声音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脆响,伴随着剧烈的疼痛,瞬间席卷全身。秦川的右手食指,以一种扭曲的角度折断,鲜血顺着指尖滴落,染红了地上的尘土。
“啊——!”秦川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施万金接过那支玉簪,看都没看一眼,直接扔在地上,一脚踩碎。玉簪碎裂的声音,像是某种希望的终结。
“拿着你的丹药,滚吧。”施万金将一瓶筑基丹扔在秦川面前,语气冷漠,“记住,你是欺诈者。下次再来,断的就是整只手。”
秦川颤抖着手,捡起那瓶筑基丹。他的右手食指已经彻底报废,再也无法结印施法。那种无力感,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。
他撑着地面,艰难地站起来。每动一下,断指处的剧痛都像火烧一样。他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玉簪,又看了一眼施万金脚下那枚半截的假币。
那假币的边缘,似乎刻着什么奇怪的纹路。
秦川没有再看,转身踉跄着走出密室。暴雨依旧倾盆,冲刷着他身上的血污和屈辱。
身后,施万金看着秦川的背影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他弯腰捡起那枚假币,指尖摩挲着边缘的纹路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阿九凑过来,好奇地问:“掌柜的,这玉簪真那么不值钱?我看老鬼刚才好像犹豫了一下。”
施万金冷哼一声,将假币收入怀中:“有些东西,碎了就碎了。黑市的规矩,就是用来打破的。”
秦川走在雨中,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他握紧手中的筑基丹,指甲嵌入掌心。
复仇的种子,已经在黑暗中生根发芽。
他不知道的是,那枚被他瞥见的假币,边缘刻着的,正是青云宗内门的徽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