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站点铁皮屋顶上,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。
霍青盯着手机屏幕,红色的警告框像血一样刺眼:【超时扣款50元。建议牺牲左手食指换取本次免罚】。窗外雷声轰鸣,掩盖了雨声,却盖不住心里那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他左手食指指尖传来一阵熟悉的隐痛。那是三年前留下的旧伤,阴雨天总会隐隐作祟。此刻,这疼痛似乎比平时更尖锐了一些,像是在预警什么。
“霍青,十分钟后送达医院,否则违约金翻倍。”电台里传来石监工的声音,冷硬得像冰碴子,“新规矩第一天,我不看苦劳,只看结果。”
霍青没说话。他抓起保温箱,冲进雨幕。电动车在积水中打滑,轮胎溅起浑浊的泥水。街道瘫痪,红绿灯在雨雾中闪烁,像某种嘲弄的眼睛。
前方路口堵死了。救护车鸣笛声隐约可闻,但被车流死死堵住。霍青看了一眼时间,还剩七分钟。扣款金额跳到了100元。再五分钟,就是300元。母亲明天的手术费还差一大截。
他咬紧牙关,试图从侧街绕行。但雨水让视线模糊,导航显示前方道路封闭。他只能原路返回,或者……接受那个选项。
回到站点门口时,距离截止时间只剩三分钟。霍青浑身湿透,雨水顺着雨衣滴落。石监工站在屋檐下,手里拿着那块老式秒表,眼神像看死物一样看着他。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。
“选吧。”石监工举起秒表,“确认,还是违约?”
霍青颤抖着手点开手机界面。【左手食指免罚】的按钮闪烁着红光。下方有一行小字:【代价:永久失去部分功能,长期神经痛折磨,系统认证通过】。
这不是玩笑。这是新规。
他想起陈医生昨晚的话:“霍青,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废掉的,别重蹈覆辙。”但他能怎么办?放弃?母亲的手术费打水漂?自己成为这个城市的弃民?
手指悬在屏幕上。左手的食指指甲盖完好无损,苍白,带着一点淤青的痕迹。那是旧伤的印记。
“还有六十秒。”石监工冷冷地说,“别让我失望,新人。”
阿杰躲在角落里,偷偷按下了录音键。他的眼神躲闪,不敢看霍青,也不敢看石监工。他知道自己在录什么,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但他需要减单量,需要活下去。
霍青闭上眼。脑海中闪过母亲苍白的脸。他深吸一口气,拇指按下确认键。
【正在连接生物识别……】
【检测到左手食指旧伤痕迹。匹配度98%。】
【是否执行断指换单协议?Y/N】
霍青的手指僵在半空。旧伤痕迹?为什么系统会知道?他猛地看向石监工。石监工面无表情,只是轻轻敲了一下秒表。滴答。滴答。
“快选。”石监工说,“超时不等人。”
霍青睁开眼,眼中只剩下压抑的愤怒和绝望。他按下Y。
【协议生效。请伸出左手食指至扫描区。】
霍青伸出左手。食指指尖微微颤抖。指甲盖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冷光。他将手指靠近手机背面的摄像头区域——那是新的生物识别接口。
一阵灼烧般的疼痛瞬间从指尖炸开。不是切割,而是某种深层的、神经被强行接入系统的剧痛。仿佛有无数根细针扎进甲床,沿着神经末梢向大脑蔓延。
霍青闷哼一声,膝盖一软,差点跪倒。他死死抓住电动车把手,指节发白。
【生物特征采集完成。】
【扣除左手食指指甲盖完整性10%。】
【本次配送免罚。剩余时间:2分钟。】
疼痛并未停止,反而开始扩散。霍青看着自己的左手食指。指甲盖边缘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血线。那是第一格。
完整。裂开一道血口。
他顾不上检查伤口,跨上电动车,冲入雨中。这一次,他没有犹豫。疼痛让他清醒,也让他疯狂。他必须在两分钟内赶到医院。
石监工看着霍青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,收起秒表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,点燃,深吸一口。烟雾缭绕中,他的右手拇指微微抽动了一下。那里少了一截指甲,露出粉嫩的甲床。
“第一个。”他低声自语,“测试样本合格。”
霍青骑着车,在暴雨中狂奔。每经过一个积水坑,车身都剧烈晃动。他感觉不到冷,只感觉到左手食指的剧痛。那疼痛像火一样烧着神经,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一次刺痛。
但他不能停。
医院大门近在眼前。他刹住车,踉跄着下车。保温箱里的餐盒安然无恙。他冲向护士台,声音嘶哑:“外卖。加急。送到三楼手术室附近。”
护士接过餐盒,看了一眼时间,皱眉:“你怎么迟到了?虽然没超系统时间,但你看起来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霍青那只不断颤抖的左手上,“你的手怎么了?”
霍青没有回答。他转身离开,背影佝偻。雨水混着冷汗流进眼睛,刺痛难忍。
回到站点时,石监工还在。他拍了拍霍青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。“不错。首单免罚。记住,这就是规矩。”
霍青点点头,一言不发。他走到角落,脱下手套,查看左手食指。
指甲盖上那道血口渗出了血丝,颜色鲜红,触目惊心。疼痛依旧剧烈,但已经适应了这种节奏。他握紧拳头,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麻木与刺痛交织的感觉。
这就是代价。明码标价。
他打开系统面板。账户余额增加了50元(原本要扣的)。同时,一个新的提示浮现:【新手引导结束。下一阶段目标:连续三日零投诉。奖励:右手拇指修复权限(需支付双倍代价)】。
霍青盯着那行字。修复?那是给那些彻底残废的人准备的幻觉吗?还是另一种更深的陷阱?
他关掉面板,将手藏进口袋。石监工的目光扫过他,带着一丝审视。阿杰远远地看着,眼神复杂。
霍青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雨水顺着脸颊滑落。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左手食指的痛苦只是一个信号,系统在观察他,测试他的极限。
而石监工,那个冷漠的男人,也在等待。等待霍青崩溃,或者,等待霍青变成下一个“他们”。
为什么系统偏偏选中了霍青这只曾经受伤的手作为测试样本?
霍青不知道答案。但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再也没有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