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电监护仪拉成直线的长鸣，像一把生锈的锯子，狠狠锯断了VIP重症监护室里最后一点温存的空气。
暴雨砸在落地窗上，沉闷的巨响盖过了仪器尖锐的蜂鸣。赵主任摘下口罩，露出惨白的脸，手有些抖地拿起白布。他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拖延时间，又像是在等待某种赦免。
“临床死亡。”赵主任的声音干涩，带着职业性的冷漠，“抢救无效。”
站在床尾的邹远没有动。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定制西装，手里捏着一支万宝龙钢笔，笔尖轻轻敲击着掌心。那声音很轻，却一下下敲在在场每个人的神经上。
“谁允许你们停手的？”
唐默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低沉，冷硬，像冰层下的暗流。
赵主任猛地回头，眉头紧锁：“你是哪位？这里是海城最高端的私立医院，不是你的江湖戏台。家属已经签字确认放弃进一步有创抢救，请你立刻离开，否则我叫保安了。”
唐默没看赵主任，也没看邹远。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病床上那个瘦弱的女人身上——邹晚晴。首富独女，此刻像一具被抽去灵魂的躯壳，胸口不再起伏。
“她没死。”唐默说。
“胡闹！”赵主任恼羞成怒，挥挥手示意两名保镖上前，“出去！别耽误我们清理现场！”
两名黑衣保镖大步逼近，手臂交叉挡在唐默面前。那是绝对的物理阻隔，代表着资本构建的秩序与权威。
唐默停下脚步，左手小指微微蜷缩。指尖传来一阵诡异的麻痒，那是银针入体前的征兆。
“给我五分钟。”唐默抬头，眼神平静得可怕，“如果五分钟后她没有心跳，我双手自首，接受任何处罚。”
邹远终于抬起了眼。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，只有审视和算计。他拇指摩挲着钢笔的金属笔夹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
“五分钟？”邹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，“唐医生是吧？民间神医？你知道这五分钟意味着什么吗？意味着邹氏集团的股价波动，意味着舆论失控的风险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清脆作响。
“我可以给你五分钟。但前提是，你要证明你有这个本事。而不是像个疯子一样，试图用那些不科学的土方子，来挑战现代医学的底线。”
邹远侧身，让出了一条通往病床的路，但手势却指向门口：“进去可以。但如果出了岔子，或者你所谓的‘奇迹’无法逆转既定事实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如刀：“我会让你这辈子都站不起来。”
唐默没有回答。他径直穿过两名僵住的保镖，走向病床。
护士小李站在角落，手里紧紧攥着录音笔，手指因为紧张而泛白。她看着唐默的背影，喉咙发紧，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唐默走到床边，俯下身。
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，混合着血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腻气息。这种甜腻不对劲。正常的急救现场只有药水和汗味，但这股甜味，像是腐烂的花朵，又像是某种化学制剂残留的味道。
唐默伸出右手，搭在邹晚晴的腕脉上。
没有脉搏。皮肤冰冷，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。
但他感觉到了。
在那死寂的静脉深处，有一丝极微弱的颤动。不是血流，而是某种阻滞后的痉挛。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，强行勒住了咽喉。
“他在撒谎。”唐默低声说道。
赵主任正在整理器械，闻言冷笑一声：“唐医生，尸斑已经开始形成，你说她在撒谎？是对谁撒谎？对死神吗？”
唐默没有理会他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银针。针身黯淡无光，却在灯光下折射出一抹幽冷的寒芒。
这是“封魂针”，源自一个已被禁止的门派。每一针下去，都要以施术者的气血为引。
他将银针对准了邹晚晴的人中穴。
“住手！”赵主任大喝一声，“你这是非法行医！一旦造成患者损伤，你要负法律责任！”
唐默的手稳如磐石。他没有扎向人中，而是突然转向，将银针刺入了邹晚晴的左手中指指尖。
噗。
极轻微的一声响。
邹晚晴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。虽然微弱，但在死寂的房间里，这一动如同惊雷。
赵主任瞪大了眼睛，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“心脏已经停跳三分钟了，怎么可能还有反应？”
唐默没有解释。他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那股阻滞后撤的力量反噬而来，顺着银针传导至他的左手。
剧痛。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，正生生掰断他的骨头。
唐默咬紧牙关，左手小指的指甲瞬间变黑，坏死的速度肉眼可见。但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，只是冷冷地盯着监护仪。
滴。
滴。
滴。
原本拉直的直线，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波峰。
虽然微弱，但真实存在。
“看到了吗？”唐默抬起头，看向邹远。他的声音依旧平静，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，“她的病，不是自然发作。”
邹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他手中的钢笔停在了半空。
“中毒。”唐默吐出这两个字，如同宣判。
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赵主任愣住了，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大声喊道：“中毒？唐医生，请你拿出证据！在没有明确诊断前，妄议病因是严重的医疗违规！”
邹远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死死盯着唐默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但很快又被傲慢掩盖。
“证据？”邹远轻笑一声，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，扔在旁边的推车上，“这就是证据。邹氏集团的一级保密病历夹。里面记录了晚晴所有的检查结果。如果你能从中找出中毒的迹象，我邹远亲自向你道歉。”
唐默看了一眼那个黑色的文件夹。
封面烫金，印着“邹氏集团·绝密”字样。它锁在保险柜里，象征着邹家不可触碰的秘密。而现在，它就那样随意地躺在冰冷的金属推车上，像是一个诱饵，又像是一道枷锁。
“我不需要看那个。”唐默收回目光，再次举起银针，“我要做的，是把这条命抢回来。至于为什么中毒，等活人开口再说。”
他转身，面向邹晚晴苍白的脸庞。
窗外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，照亮了唐默侧脸的轮廓。他的左手小指已经完全漆黑，散发着腐朽的气息，但他握针的右手，却稳得像一座山。
邹晚晴紧闭的双眼下，眼球似乎在微微转动。
唐默低下头，凑近她的耳边，轻声说道：
“睁开眼。看着我。”
下一秒，他将第二根银针，狠狠扎入了邹晚晴的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