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，像是要把这座工业城市所有的污垢都冲刷干净。
邹青站在工厂大铁门的阴影里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流进领口，冰冷刺骨。他并没有离开，而是像一只蛰伏的兽，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办公室玻璃门。口袋里的半截断针硌着他的掌心，那处伤口已经凝固，血痂硬邦邦地贴着皮肤，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隐隐的刺痛。这种痛感让他清醒，也让他愤怒。
唐婉儿出来了。
她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，身后跟着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卫科干事。她没有看邹青一眼，仿佛刚才那个被踩在脚底的裁缝只是一团空气。她的步伐很快，高跟鞋敲击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，发出急促而傲慢的声响。
邹青压低帽檐，混入下班的人流中。周围是嘈杂的自行车铃声和工人们抱怨天气的嘟囔声，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味和潮湿的霉味。这是1998年的南方，阴雨连绵，物资虽然比从前充裕了一些，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匮乏感依然像影子一样甩不掉。
他必须跟上。那块云锦布料还在唐婉儿手里，那是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，也是证明他手艺的唯一证据。如果明天厂庆展示日拿不回来，裁缝铺就真的完了。
唐婉儿走向停车场最角落的那辆黑色桑塔纳。那是厂长的专车，平时只有唐建国使用。今天，却由她亲自驾驶。
邹青躲在几辆生锈的卡车后面，目光紧紧锁住那辆车。车门打开，唐婉儿坐了进去。引擎发动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沉闷。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，拐进了通往老城区的主干道。
邹青犹豫了一秒。他没有车，只有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。但他别无选择。他跨上自行车，用力蹬着踏板，车轮碾过积水，溅起一片泥点。
雨水模糊了视线，街道两旁的路灯昏黄而摇曳。邹青咬着牙，跟在那辆黑色轿车后面。距离不远不近，刚好能看清对方的尾灯，又不会被发现。
唐婉儿的车速很慢，似乎在故意拖延时间，或者在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。邹青心里清楚，她在找什么。或者说，她在掩盖什么。
就在经过一个红绿灯路口时，唐婉儿的车突然停了下来。
邹青猛地捏住刹车，车轮打滑了一下，差点摔倒。他稳住车身，透过雨幕看去。唐婉儿并没有下车，而是摇下了车窗，对旁边的保镖说了句什么。保镖点了点头，转身走进路边的一家便利店。
邹青眯起眼睛。他在观察。
几秒钟后，保镖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回到了车上。唐婉儿接过袋子，看了一眼，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副驾驶座上。
就是现在。
邹青再次启动自行车，加快速度，试图拉近与那辆车的距离。他想看清那个袋子里装的是什么。如果是那块云锦，他就有机会趁乱夺回。
然而，就在他靠近的瞬间，一辆满载货物的拖拉机从侧面横冲出来，挡住了他的去路。司机是个满脸胡茬的大叔，嘴里叼着烟，骂骂咧咧地按着喇叭。
“看着点路！不要命了！”大叔吼道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