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厚棉絮，死死裹住未央宫的偏殿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樟木与霉变丝绸混合的气味，那是时间腐烂的味道。
阮氏坐在案前，指尖轻轻抚过那件素缎披风的边缘。
布料粗糙，经纬间透着股令人不适的僵硬感。
这是叶尚宫送来的“旧衣”，也是她今日必须留下的最后筹码。
门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，不多不少，正好停在殿外三步之处。
那是尚宫局特有的步法，严谨得如同尺规测量过的几何图形。
门被推开，叶尚宫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官服，颜色浓郁得近乎发黑，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而冷硬。
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无锋，手指修长干净，没有一丝多余的茧子。
这种洁净，在这充满尘埃与秘密的后宫里，显得格格不入，甚至带着一种虚伪的圣洁。
“娘娘。”
叶尚宫微微垂首，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，“明日便是贵妃娘娘的寿宴，这批失宠妃嫔的旧衣需在此刻归档。若有瑕疵，恐污了贵妃娘娘的眼。”
她说的是规矩。
后宫之中，任何一件物品的流转，都必须符合律例。
尤其是那些即将被销毁或重新分配的旧物，更是监管的重灾区。
阮氏没有抬头，只是用帕子缓缓擦拭着手中的绣针。
那是一根生锈的断针，针尖残缺，泛着暗红的锈迹。
“叶尚宫说笑了。”
阮氏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窗外酝酿的风暴，“本宫不过是整理旧物，何来瑕疵之说？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落在叶尚宫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上。
叶尚宫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。
那是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平静，不带愤怒，也不带喜悦，只有冰冷的审视。
“娘娘。”
叶尚宫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青砖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，“这件披风，是三年前您赐下的旧物。按照内务府的规矩，旧衣入库前需经查验。若发现破损，需如实登记，以便修补或销毁。”
她伸出那只干净的手，指尖捏住了披风下摆的一处缺口。
那里有一道肉眼难辨的线头，松散地垂着。
那是阮氏故意留下的破绽。
在第一章，它只是被送来的废衣；第二章，阮氏指尖划过那道缺口，确认其存在；第三章，叶尚宫的手指捏住缺口边缘试探深浅；第四章，雨水浸透缺口，线头松散暴露内衬夹层；第五章，苏贵人指尖挑动松脱的线头，发现夹层异物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，这道缺口正式呈报御前，成为定罪的关键物证。
但此刻，它还只是一根线头。
一根看似微不足道，实则牵动着整个尚宫局命脉的线头。
“这处线头，”叶尚宫的声音冷了几分，“似乎有些松动。若是贵妃娘娘亲自查看，恐怕会认为这是有人蓄意破坏贡品，意图不轨。”
她在威胁。
用最温和的语气，说着最狠毒的话。
如果阮氏承认这是自己弄坏的，那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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