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偏厅内的空气，比窗外的暴雨更令人窒息。
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阮氏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下垫着一块早已湿透的素缎披风。
那是她从尚宫局带出的“罪证”，也是她今日赌上全部身家换来的筹码。
叶尚宫站在右侧，深紫色的官服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，指甲修剪得圆润无锋，此刻却死死攥着袖口，指节泛白。
苏贵人坐在左侧的高背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残片，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阮氏的背影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，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，墨汁滴落，在奏折上晕开一朵黑色的花。
“朕记得，这件披风是三年前先帝赏赐给贵妃的旧物。”
皇帝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尚宫局验收时，可是签了‘完好无损’的字样。”
他抬起眼皮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叶尚宫的额头。
叶尚宫浑身一颤，立刻伏地叩首，声音尖锐而急促：“陛下明鉴！臣等确实未曾发现任何瑕疵。这……这定是有人故意污蔑！”
阮氏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轻轻伸出手指，抚过披风领口那道肉眼难辨的缺口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冰冷，像极了当年家族覆灭那夜，父亲临终前抓着她的手时的温度。
“姐姐说得好。”
阮氏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偏厅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看向叶尚宫，眼中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。
“既然尚宫局验收无误，为何这道针脚，至今未补？”
她拿起桌上的银针，针尖在烛光下闪过一道寒芒。
“叶尚宫的手指那么干净，怎么会连这样简单的针法都学不会？”
叶尚宫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她当然知道这道针脚意味着什么。
那是贡品丝绸特有的暗纹，只有最顶级的绣娘才能织出。
而她私吞的那些丝绸，正是因为无法完美复原这种纹理，才不得不将其混入旧衣中销毁。
如果这道缺口被承认是她监管不力导致的破损，那么所有流入后宫的“瑕疵品”都将追溯源头。
那不仅仅是贪墨的问题，更是欺君之罪。
“臣……臣……”
叶尚宫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她求助般地看向苏贵人。
苏贵人轻轻拨弄着手中的玉佩，眼神淡漠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侧过头，示意阮氏继续。
她在看戏。
看阮氏如何在这座吃人的皇宫里，一步步将自己推向深渊。
或者，推向新生。
阮氏看懂了苏贵人的沉默。
她知道，苏贵人之所以不杀她，是因为苏贵人也需要一个替罪羊。
如果阮氏死了，那些关于尚宫局贪墨的证据就会永远烂在肚子里。
而只要阮氏活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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