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倾盆而下，而是化作了一层黏稠的湿雾，沉甸甸地压在未央宫偏殿的琉璃瓦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，混合着陈旧丝绸受潮后的霉味，以及阮氏案头那盏孤灯散发出的微弱焦香。
阮氏坐在案前，指尖轻轻搭在那件素缎披风的边缘。
布料已经彻底湿透，原本挺括的经纬此刻软塌塌地垂着，像是一具失去了骨血的躯壳。
那道未补全的针脚，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线头松散，露出内里极淡的白色絮状物——那是夹层存在的唯一证据。
叶尚宫以为带走账册便能掩人耳目，却忘了这披风是贵妃旧物，按例必须在今日归档过目。
她不敢拆洗，只能任由雨水浸透，企图用潮湿掩盖一切痕迹。
阮氏垂眸，目光落在袖中那枚冰凉的玉佩残片上。
这是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，也是她翻盘的唯一筹码。
只要将它塞进这个松动的夹层，再配合那张早已准备好的贪墨账本复印件，叶尚宫的罪行便再也无法抵赖。
然而，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那道缺口时，殿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阵冷风裹挟着雨丝卷入，吹得烛火剧烈摇曳。
苏贵人踩着湿漉漉的绣鞋走了进来，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。
“妹妹好兴致。”
她的声音尖细，在这空旷的偏殿里回荡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阮氏的手指微微一顿，随即恢复了平静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福了福身，动作轻柔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姐姐怎么来了？这雨大，小心湿了裙摆。”
苏贵人冷哼一声，并没有接话的意思。
她径直走到案前，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旧衣，最后定格在那件素缎披风上。
“听说今日尚宫局要将所有失宠妃嫔的旧衣清理归档？”
她伸出戴着护甲的手指，似有若无地划过披风的表面，激起一阵细微的静电声。
“若是漏了什么不该留的东西，可是要连累整个尚宫局的。”
阮氏心中一紧。
她知道苏贵人是来探口风的。
这位向来与己为敌的贵人，此刻却像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旁观者，等着看她如何处置这件“瑕疵品”。
若她能主动上交，便是承认自己监管不力；
若她试图修补，又可能暴露夹层的秘密。
无论哪种选择，都是一步死棋。
“姐姐说笑了。”
阮氏轻声说道，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，“不过是些旧物，哪有什么该留不该留的规矩。”
她拿起一旁的剪刀，看似随意地剪断了一根多余的线头。
“尚宫大人临走前交代，所有衣物需检查无误后方可封存。若有破损，便由主位自行处理。”
苏贵人眯起眼睛，盯着阮氏手中的剪刀。
她敏锐地察觉到了阮氏语气中的试探。
“自行处理？”
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，“妹妹的意思是，这披风上的破损，是你故意留下的？”
阮氏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将剪刀放下，拿起披风的一角，轻轻抖落上面的水珠。
布料沉重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叹息。
“姐姐误会了。”
她抬起头，眼神清澈而无辜，“妾身只是觉得，这道针脚有些歪斜，怕影响贵妃娘娘寿宴时的仪态，故而想重新缝补一番。”
重新缝补。
这两个字如同一把利剑，直刺向叶尚宫的软肋。
如果现在重新缝补，就等于承认这件衣服存在瑕疵，而叶尚宫作为验收官，未能及时发现并上报，便是失职。
更重要的是，一旦动针，夹层里的东西就会暴露无遗。
苏贵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。
她的脸色微变，随即又恢复了冷漠。
“既然妹妹这么有心，那便缝吧。”
她抱起双臂，倚在桌边，一副看好戏的姿态，“不过，妹妹可要小心些，别缝错了地方，惊动了贵妃娘娘。”
阮氏点了点头，重新坐回案前。
她从针线筐里取出一根细针，穿好丝线。
针尖在烛光下闪着寒光，如同她眼底深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锋利。
她拿起披风，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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